我太忙了宝子们[泪奔][泪奔][泪奔]我的工作已经在收尾了

《停舟观江澜》21

光影从窗纸里透进来,落成一道薄薄的暖色。空气里有药味,浓得发苦。贺观澜脑子一片混沌,他眨了眨眼,觉得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喉咙里干得发不出声。

他偏过头,就看见了江停。

江停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姿态是僵的,应是坐在那里太久没动过,身上还有干涸发黑的印子,是血。他的血。他趴在床沿睡着了,一只手还搭在贺观澜的被面上,手指虚拢着,连睡梦里都不敢松。

贺观澜盯着那只手看了好一会儿,喉咙里动了动,发出一个气音。

江停猛地醒了。那双眼睛里立刻聚起光,瞬间切到了清明。他低头看见贺观澜睁着眼,整个人顿了一息,然后伸手去探他的额头,掌心覆上来的时候带着凉意。

贺观澜被他摸得皱眉,哑着嗓子开口:"……哥,你手好凉。"

江停的手一顿,收了回去。脸上的那一点急促也收了回去,重新端起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他没说话,先仔仔细细把贺观澜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掀开被角看包扎过的左肩,捏了捏右手腕的脉,又拿指尖按了按他肋下的伤处,确认每一道口子都没裂开。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动作却一样不落。

贺观澜被他翻来覆去地摆弄,心里有点虚,嘴上却不饶人:"行了行了,摸够了没有——"

"没死。"江停终于开了口,"命挺硬。"

贺观澜还没来得及接话,江停把被角重新掖好,站起身退后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种端方审度的目光,像在朝堂上面对一个不守规矩的下属。

"你没什么话对我说吗?"

贺观澜心里咯噔一声。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江停每次要发作之前都是这种调子,不疾不徐,把刀刃裹在绸缎里递过来。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两圈,决定先装傻。动了一下想坐起来,牵动左肩的伤,疼得"嘶"了一声,顺势歪回去,龇牙咧嘴地揉肩膀。

"啊——太疼了。"他歪着头四处张望,"我睡几天了?怎么天都亮了?"

江停不动声色地看他演。

贺观澜见他不接茬,眼珠一转又找到了新话题:"飞絮呢?飞絮在哪儿?我昏迷的时候他——"

"飞絮护主不力,自去领罚了。"江停的声音平平的。

贺观澜脸色一变。他猛地撑起身子,伤处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但他顾不上,伸手就要掀被子下床:"关他什么事?他才多大?你难为他做什么!"

江停按住他的肩膀:"哦?那是谁的事?"

贺观澜急得眼睛都红了:"是我!是我给他用了药迷晕了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你要罚冲我来,你为难一个孩子算什么——"

"你现在承认是你自作主张了?"

江停慢慢直起身,后退半步,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垂眼看他。

贺观澜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挣开江停的手,重新躺回去,把被子一把拉过头顶,闷闷的声音从底下传出来:"……你诈我。"

"我问错了?"

"……那又如何。有进展了不是吗?"

被子被一把掀开。

江停俯身,两只手撑在床沿,脸凑得极近。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底下翻涌着一整片他竭力压住的惊涛骇浪。他的声音也沉下来:

"你差点没命,知不知道?"

贺观澜被他看得想往后缩,却避无可避。太近了,能看见江停眼底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药味连日未眠的潮气。他说不出来话了。那些插科打诨、嬉皮笑脸的本事被人一下子抽走了。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飞絮端着一盆水站在门口,袖口挽到肘上,脸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他看看床上僵住的贺观澜,又看看俯身撑着床沿的江停,面无表情地把水盆搁在门槛边,问:"在吵什么?"

贺观澜盯着飞絮那张白白净净的脸看,又看了看他利利索索挽起的袖口下那两根好端端的手臂——没有鞭痕,没有红肿,除了看着像刚睡醒之外,全须全尾,什么事都没有。

贺观澜慢慢转向江停。

江停直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那层翻涌的情绪已经收得干干净净,重新变回那个不动如山的丞相大人。他甚至有闲心朝飞絮点了点头:"水放那边就行了。你少主醒了,去厨房端碗粥来。"

飞絮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门合上之前还十分体贴地把门缝带严。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贺观澜仰面躺着,盯着帐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偏过头,看向江停,说不心虚是假的:

"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我不是……"

江停站在床尾,垂着眼看他。那目光里那种审度的冷意慢慢褪下去,露出来的东西太复杂,贺观澜不敢细看。

过了好一会儿,江停转过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步,背对着他:

"伤好了再来找我。"

门合上了。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远了。

贺观澜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青色的帐顶。药味还缠在鼻尖里散不去,伤口一抽一抽地疼,但他此刻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把他气狠了。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贺观澜过得着实煎熬。

倒不是伤有多难养,江停走了之后半个时辰就有人送了上好的伤药和补汤来,日日不断,隔天换一次方子,大夫来得比饭还勤。他的底子好,年轻人骨头硬,伤口一天比一天收得快,十来天就能下地走动了。

煎熬的是另一件事。

江停再没来过。

贺观澜起初还端着,心想不来就不来,谁稀罕。他每天该吃吃该喝喝,扶着墙在院子里慢慢溜达,偶尔在回廊里碰见毅扬,还得装出一副自在模样:"大人忙吧?朝事繁忙,应当的应当的。"毅扬每次都是同一个反应:恭恭敬敬行个礼,说"大人确实忙",然后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头五天,贺观澜心说行,你忙你的,我等得起。

第十天,他在院子里溜达的路线逐渐往江停的书房那边偏,理由是"晒太阳,这边阳面暖和"。

第十五天,他蹲在书房外的回廊下,竖起耳朵听了半天,里面安安静静,只有翻纸页的声音。他蹲了半炷香,腿都麻了,江停愣是没出来。

飞絮路过,停下看了他一眼。"少主,你捉蚂蚁呢?"

贺观澜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走了。

第十八天,他实在绷不住了。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忽然坐起来,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了一句:"他不来看我,我就不能去找他吗?"

他躺回去。又坐起来。"我凭什么去找他?他晾着我,我还上赶着——"

又躺回去。又坐起来。"但这事儿说到底是我理亏。"

又躺回去。又坐起来。

飞絮从外间问:"少主,你烙饼呢?"

贺观澜把被子蒙过头顶。

第二十三天,他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右臂上的刀口结了厚痂,左肩那道最深的伤口也开始长新肉。他站在铜镜前把上衣脱了,对着镜子里自己身上交错的疤痕皱了皱眉,重新系好衣带,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了。

他走到书房门口,站定。门里面纸页翻动的声音停了一瞬,又继续响。

贺观澜抬手,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三下。

"哥。"

里头没应声。但他知道江停听见了,因为他听见那翻纸页的节奏顿了一下,比方才慢了半拍。

"我……"贺观澜盯着门缝里透出来的那一线暖光,喉咙里滚了两滚,最后挤出一句"我来……我来看看你……"

门内安静了片刻。然后江停的声音传出来: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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