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爪子的黑猫不吃鱼
26-06-15 19:19

米娜桑还好吗[收到][收到][收到]
我工作的项目接近尾声了,开个新文,但是更文时间应该是不太稳定,得半个多月之后才能做到日更,大家别催我,催我我就躺平[淡淡的][淡淡的][淡淡的]

《停舟观江澜》1

江停从前不叫江停。他有个极风雅的名字,叫游辞风。这名字是他父亲游重取的,取“辞旧风、迎新岁”之意,可惜新岁未曾迎得,旧风便已摧折了全部光景。

游重是镇守北境的一员猛将,麾下副将贺铭,与他出生入死十余年,交情比铁还硬、比血还浓。两人战场上背靠背杀敌,下了战场便以兄弟相称,连家眷都住在一处。贺铭的儿子贺观澜,与游辞风自小便被大人们抱在同一张榻上滚着玩,长大些了,便一处读书、一处习武。将军府上下从不拿主仆二字约束这两个孩子,贺观澜管游辞风叫“哥”,游辞风管贺观澜叫“阿澜”,同吃同住,形影不离,比许多亲兄弟还要亲。

变故发生在游辞风十三岁那年,贺观澜才九岁。

那一夜来得毫无征兆。将军府在沉沉夜色中被仇家血洗,火光冲天,哭喊声与刀兵声搅成一片。游辞风被母亲从睡梦中拽起来时,窗外已是满目殷红。他记得母亲的手抖得厉害,却死死拉着他和贺观澜,把他们塞进后院狗洞下一处隐蔽的暗道。贺观澜的母亲也在,两个女人满身是血,拼尽最后的力气将两个孩子推了出去。

“走,一直往南走,别回头。”

那是他们听到的来自母亲的最后一句话。

从此再也没有将军府,再也没有游辞风。母亲姓江,他便随了母姓,改名江停。这名字像一种祈求,也像一种诅咒。

两个半大的孩子,身无分文,举目无亲,只能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走。江停把唯一一件能御寒的旧袄子裹在贺观澜身上,自己冻得嘴唇发紫,还要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他们乞讨过,翻过饭馆后巷的泔水桶,也曾在破庙里抱着彼此熬过长夜。贺观澜年纪小,夜里常常哭醒,喊完娘亲又喊爹爹,江停便把他搂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声音沙哑地说:“哥在呢,哥在呢。”

最难的是入秋以后。贺观澜染了风寒,起初只是咳嗽,后来越来越重,浑身滚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捡出来的炭。江停用讨来的铜板买了最便宜的草药,可根本不管用。贺观澜烧得迷迷糊糊,连路都走不动了,江停便背着他走,一步一喘,脊背被汗浸透了又被风吹干,干透了再浸湿。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来,停下来阿澜就会死。

他们在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前歇脚时,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灰袍,腰间悬着酒葫芦,面容清瘦,目光却极亮,像深冬时节的寒星。他在庙门口站了片刻,目光落在蜷缩在稻草堆里的贺观澜身上,端详许久,忽然开口:“这孩子骨骼清奇,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让他跟我走,我教他本事,保他此生不受欺辱。”

江停的第一反应是警惕。他挡在贺观澜身前,像一只瘦骨嶙峋却仍要护崽的幼兽。那自称“断鸿先生”的人也不恼,反倒从怀里摸出一枚温热的药丸,递过去:“先给他服下,有话慢慢说。”

那枚药丸下去,贺观澜的高热当真退了些。江停守在旁边,一夜未眠,看着贺观澜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心里却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他想了无数种可能——这人会不会是骗子?会不会是仇家派来的?会不会对阿澜不利?可他更想的是另一件事:阿澜跟着自己,还能撑多久?他连一副像样的药都买不起,连一顿饱饭都弄不来,再这样下去,阿澜就算不病死,也会饿死、冻死。

天快亮的时候,江停做了决定。

他把贺观澜叫醒,蹲下来替他理了理乱成一团的头发,又把身上仅剩的一个铜板塞进贺观澜的衣襟里。贺观澜迷迷糊糊地拽住他的袖子,烧了一夜的眼睛红通通的,声音又细又哑,

“哥……别丢下我……”

江停喉头一紧,他别过脸去,使劲眨了眨眼,拼命把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再转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学会了笑——那种让九岁的孩子看了会觉得安心的笑。

“听话。”他把贺观澜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每一根都掰得艰难无比,“等哥去接你。”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很稳,稳到连自己都险些信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脚步了。

身后传来贺观澜撕心裂肺的哭声,一声一声的“哥”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脊背。江停咬紧了牙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走得鲜血淋漓,却始终没有停下来。

那一年,游辞风死在了将军府的血海里,江停活了下来。而那个叫贺观澜的少年,被他埋在心底最深处,一埋就是很多年。

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真的忘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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