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爪子的黑猫不吃鱼
26-06-20 07:40

飞絮的好处,你就慢慢品吧[抱一抱][抱一抱][抱一抱]

《停舟观江澜》10

江停走后,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飞絮端着一碗热粥推门进来的时候,贺观澜正靠在床头,盯着帐子顶上那枝绣得极精致的兰草发呆。

飞絮把粥放在床头矮柜上,又去把窗户推开了一道缝。清晨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院子里的露水气,凉丝丝的,把屋里积了一夜的药味冲淡了一些。

“喝粥。”飞絮说。

贺观澜没搭理他。

飞絮搬了把椅子,在床尾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收拾床头那堆换下来的旧纱布和药瓶。他把空了的瓶子归拢到一起,把用过的纱布叠好放在一边,又把矮柜上那盏已经凉透了的残茶倒了,用热水涮了涮杯盏,倒扣在托盘上沥干。

贺观澜看着他把那一堆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你怎么跟个老妈子似的。”

飞絮手上动作不停,“因为你不行。”

贺观澜噎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飞絮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抬起头看了贺观澜一眼。

“先生又要心疼了。”飞絮说。

贺观澜正端起那碗粥,闻言抬眼瞥他。那一眼里有种“你少多嘴”的警告意味,但飞絮向来不怕他。

“你知道的太多了。”

贺观澜舀了一勺粥,没好气地塞进嘴里。鸡丝粥熬得浓稠软烂,温度刚好,大概是飞絮在灶上温着等他醒了才端来的。

飞絮坐在那里,看着贺观澜喝粥,看了几口之后,忽然又开口了。

“大人都疼哭了。”

贺观澜的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飞絮,

“你——”贺观澜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昨夜在门外,大人给你上药的时候,我在门口守着。他没出声,但是我看到了。”

贺观澜愣住了。

他放下粥碗,垂着眼,嘴唇翕动了几次,“他……会吗?”

这句话不像是在问飞絮,更像是在问自己。

飞絮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贺观澜,目光里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清明,洞悉一切。十七岁的少年,说出的话却比许多活了半辈子的人还要通透。

“少主问的,是大人会不会哭,还是大人在不在乎少主?”

贺观澜猛地抬起头,瞪着飞絮,想要反驳,可那反驳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滚,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他反驳不了。飞絮问的,恰恰是他最想问却从来不敢问出口的那个问题。

他别过脸去,盯着窗户缝里透进来的那线晨光,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飞絮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很擅长这个——在点破一个人心事的同时,留下足够的余地让他自己消化。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递了过去。

“少主查到了吗?”

贺观澜接过那张纸,展开,上面是他从招摇山上翻抄下来的那些线索,密密麻麻的字迹在晨光里显得甚是潦草。他看了片刻,眼底的那点窘迫散尽,只余沉重。

“你怎么知道我是回去查这个的?”

飞絮想了想,认认真真地说:“难道还能是专门回去领罚的?”

贺观澜呛住,咳了两下,牵扯到背上的伤口,疼得龇了龇牙,却还是忍不住笑了。笑完了,他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塞进枕头底下,端起粥碗把剩下的半碗粥一口气喝完了。

“查到了一些,”他放下碗,声音低了下去,“只是……”

他没有说完。那个“只是”后面跟着的东西太多了——只是线索还不够完整,只是时间太久远,很多当事人已经不在了,只是牵扯到的人比想象中更多、位置更高,只是他怕自己查到最后,会发现那个真相是他承受不起的。

飞絮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没有再问。他把空碗收了,用帕子擦了擦矮柜上的水渍,又把窗户开大了一些。晨风涌进来,带着清新的气息,把屋里最后一丝沉闷的药味也卷走了。

“不是不报,”飞絮的声音从窗户边传来,不大,却很清晰,“时候未到。”

贺观澜靠在床头,偏头看着窗边那个少年的背影。晨光给他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十七岁的肩膀还很单薄,却已经学会了很多东西——学会了看破不说破,学会了在该沉默的时候沉默,在该说话的时候说出最该说的那句话。

“你这话是跟谁学的?”贺观澜问。

“先生。”飞絮转过身来,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还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他喝酒的时候废话很多。”

贺观澜沉默了。

“是非恩怨,总要有个了结。”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飞絮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没有结果,就是结果。”

贺观澜蹙眉,飞絮没有再说话。他坐回椅子上,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小的匕首和一截木头,开始削。木屑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的衣襟上、膝盖上,他也不在意,只是专注地削着。那截木头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形状,是一只鸟,翅膀半展,正要飞起来的样子。

贺观澜看着他削了一会儿,忽然问:“怎么想着削这个?”

飞絮头也不抬,“今天早上一只雀儿在你窗户外头叫,吵得很,我把它赶走了。削一只赔它。”

贺观澜张了张嘴,想说“你赶走的为什么要赔它,那雀儿又不要你的木头鸟”,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跟飞絮掰扯这个实在没有意义,便又闭上了嘴。

他靠在床头,听着飞絮削木头时那细碎的声响,闻着空气中残留的药香和窗外渗进来的露水气,看着晨光一点一点地照亮整间屋子。背上的伤口还在疼,一阵一阵的,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那只还没有削完的木鸟搁在窗台上,向着窗外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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