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岛之蚁 33

　　莘弥很小的时候，妈妈用毛巾温柔地擦干他的身子时，反复叮嘱他守住这个秘密，就连奶奶都不能告诉。
　　奶奶希望他像爸爸一样健壮，但他天生纤瘦，过分苍白寡言，并不是讨喜的孩子。温热的水流冲过他近乎皮包骨的脊背，他冲洗掉头发上的泡沫，用手背抹了几下脸，想，哥哥没那么不近人情，他还有机会见到妈妈。
　　
　　他洗完时，时禹樟也在楼下的小厕所冲完了澡。 两人把衣服塞进洗衣机后，时禹樟抓起他的后衣领，说：“把头发吹干，别明天感冒了。”
　　
　　莘弥点头，跑去拿了吹风机。
　　
　　他没想到时禹樟会帮他吹头发，对方从他手里拿过吹风筒，要他坐到椅子上。他屈起膝盖，闭着眼睛感受着，热风吹干他的发尾，哥哥的手指温柔地抓揉过他的发丝，这种亲昵让他非常安定。
　　吹了七八分钟，他的头发变得蓬松了，时禹樟才开始吹自己的短发。
　　
　　成为共犯似乎迅速拉近了他们的关系，时禹樟甚至用自己的笔记本给他放动画片，关紧的门窗隔绝了屋外的雷雨，莘弥吃着半个三明治，看到有趣的地方时会忘记咀嚼，时禹樟斜着眼看他，看到他鼓起的腮帮肉，和动画里的一样圆圆的。
　　
　　时禹樟注意到小孩每次只盛一小碗米饭，食量不比猫多，背着那么轻，脸色也白得好像随时会病倒，难怪绪燕放心不下。
　　他靠在椅背上，想：那就隔两个月……隔一个月过来见一次莘弥，保证对方的温饱，至少养到便宜弟弟成年。
　　
　　莘弥不算他的家人，但仔细考虑后，他认为自己有必要负起这种责任。
　　
　　正这么想着，楼下忽然传来电话铃声，莘弥马上跳了起来，飞快地冲出了门。
　　
　　不会又是那个班长吧？时禹樟皱起眉，跟着下了楼，也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莘弥紧紧握着话筒，说：“谢谢，我真的很需要你。”
　　
　　明明没有哭，莘弥的声音却带了鼻音，他捂着话筒，说话声越来越小，像在跟那一头的人讲悄悄话。
　　
　　时禹樟靠着楼梯扶手，沉着脸等着。
　　
　　等莘弥打完电话，他才开口：“不是帮你解决了吗？还有哪里需要他？”
　　
　　莘弥说：“有班长做担保，被告状了也没关系。”
　　
　　时禹樟说：“什么担保？”
　　
　　“他们不知道我有哥哥，只知道我有一个帮手。”莘弥低着头，又握住了胸前的神像挂坠，“边亭林答应我了，他和我们在同个时间出门，会对外声称他和我在一起。”
　　
　　屋外的雨声渐弱，在田路的另一端，边亭林挂好塑料雨衣，笑着和屋里的爸妈说：“突然下大雨，我刚把莘弥送回家。”
　　说完，他抬起手臂抹脸上的雨水，手腕上的发绳铃铛叮叮地晃动。
　　
　　叮、叮……莘弥扎起发尾，仰头看向台阶上的继兄。他的眼白少，黑色的眼仁几乎占据了他整个眼眶。　
　　
　　他背着光，朝继兄露出笑容：“后续不会再麻烦哥哥，这样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