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语言”是很重要的一个理论语言学概念，主要有两种不同的含义。一是赖以学会语言的语言，二是赖以描写语言的语言。被学得或被描写的语言叫“目标语言”，用来学得或描写语言的语言是元语言。

元语言的第一种含义可表现在第二语言学习中。语言学者肯定总是在掌握了本族语言之后才能谈得上学习第二种语言。且在学习第二种语言（外语）时本族语不会消失。而本族语可能也不是凭空习得的，也要依仗某种内在的认知能力或知识，也就是生成语法所探寻的普遍语法。这些赖以习得本族语的元语言实际是“元知识”。

我们在这里只想讨论作为目标语描写工具的元语言。这种元语言可以是自然语言。如可以用汉语描写汉语，比如说，在汉语语法书中可以见到用“表示行为、动作的词叫动词”这样的自然语言来描写语言中的词类。在用汉语描写的英语语法书中也可以见到用“冠词表示独一无二或者特定意义”这样的话来描写英语冠词the的用法等。我们也可以用自然语言表达对汉语或英语语言事实的归纳，如在语法书中或汉语或英语研究文献中可以看到许许多多关于语言现象的描写。

这类元语言都不是形式系统。用形式系统作为元语言来描写语言的有数学、形式逻辑、“形式语义学”等。用自然语言和用形式系统作为元语言描写语言是完全不一样的。形式系统的最大特点就是它的公理性、推导性和系统性。数学是典型的公理系统、推导系统。对于数学的对象物理来说，数学本身就是物理的“元物理”（metaphysics，我们习惯说成“形而上学”）。但语言学，尤其是生成语法的研究对象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物理，而是人脑语言系统那块“特殊的物质”。在这块特殊的物质面前，现有的数学等形式系统显得无能为力。因此，有必要创造出一种具有推导能力的形式系统来描写人脑语言系统这块特殊物质。生成语法便是建立这种元语言形式系统的一种严肃认真的尝试。

和任何一种具有推导能力的系统一样，生成语法系统具有一定的公理性，即包含一些“初始元”。比如说V，N，A，P等范畴概念，“支配”、“相邻”等结构关系概念，以及“使役”、“施事”等语义概念可能就是不用定义也没有办法定义的“初始元”，就和数学中的自然数1、2、3一样。有了初始元，还要有作为计算推导初始的结构。GB句法中的深层结构和论元结构就承担了初始结构算法的角色，再加上最基本的移动推导手段，就初步具有了推导式形式系统的特质。在MP句法里，继续维持GB句法中的初始元，初始结构不再是深层结构，而是词项特征，外合并和内合并是全程性的推导手段。这就是为什么生成语法的句法很像数学几何的原因。由于人类语言本身就是一个具有推导意义的符号系统，作为描写工具的元语言句法系统实际上也是习得语言的元语言系统。

当然，元语言和目标语言的区分不只是表现在句法中，生成音系学、各种流派的形式语义学也都是元语言。在语言研究中讲究元语言，创造和改造元语言是当代美国语言学的一大特色。

——宁春岩《什么是生成语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