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拉黑了一个账号，ta看上去关心各种进步议题，对我反驳时也算客气。但ta坚持认为，现实是人的私德败坏造成的，用了很多激烈的字眼去形容个体的自私、冷漠和龌龊。我看着那些字，感到恐怖。

在我看来，这跟正能量网友只有一步之遥。后者随时召唤权力，而前者心里其实也住着一个指挥部。

历史上试图改造和净化人性的悲剧太多了。社会不好，世界糟糕，很多人最本能的反应就是：因为人不行。因为有太多的人自私和卑劣。且不说这关你屁事，就算真是如此，你打算怎么办呢？你要如何把这些人“管一管”呢？

需要一种中心化的道德力量，需要有人来纠正和改造他人，对吧？

宗教曾经也是这么想的。难道宗教不曾试图统一道德与政治力量吗？历史上尝试了几百年，只是做不到而已。

私德和公德。私德当然重要，但问题从来不是重不重要，而是你对它无能为力。一个人完全可以把自己的私德藏起来，把门关起来。只要ta守法，没有侵犯他人的权利，外人就没有办法，也没有资格进入那个领域。对于外人来说，你能接触到的永远是公共部分，ta是否遵守规则，是否尊重他人权利，你在家门外与ta进行博弈（每次说到这里，一定会有大聪明举家暴的例子，但家暴永远是公共性的，受害者的权利需求已经溢出了那扇门，门里有俩人——这逻辑很复杂吗？）

而公德的状况，就是制度塑造的结果。公德越差，往往说明制度越差。人们不是因为完成了私德进化，所以才表现出良好的公德；恰恰相反，人们是在各自或善良、或龌龊的私德状态下，依然被迫表现出凑合的公德水平——前提是制度是善的。哥本哈根的公德状况，是因为丹麦人天生特别善良、一点也不种族主义吗？当然不是。关起门来有多自私、多刻薄、多种族主义，关我屁事，也关你屁事——我们对此无能为力。

这些东西对于很多国人来说特别绕。因为太多人习惯于用道德去处理分歧，用好人坏人的叙事去解释公共问题。但这些恰恰是二战以后现代政治经验最重要的遗产之一。还是那句话：没有政治，规则博弈就变成道德宣泄。前现代的。很多道德狂热者，只是没有工具去处理自己与现实之间的矛盾，没有工具去表达对制度的不满、对他人的不满。

几乎所有道德狂热的背后，都住着一颗权力的心灵：既然现实不好，那就改造人、净化人啊。

远离所有道德狂热的人。因为你不知道哪一天，ta们就会变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