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翰临走前,对蔡元祺说今晚你和师弟好好吃,听不出是祝福还是生气。到了那个节骨眼上,大局已定,任谁恼怒都没有用,一众人前站着的是蔡元祺。衣冠楚楚,心高气傲,蔡元祺担得起一哥的名头。
刚来警署时蔡元祺不是,许怀翰记得。差不多同期进入警队,他们的职级到了处长同副处长的级别才有明显分别。年轻时,蔡元祺的上司和许怀翰的上司是同一人,两人一同加班,一同在警署附近吃茶餐厅,第二天一早顶着同样油的头发。那位老顶心狠,拼命,不讲道理地让他们假期折返警署,做他做不完的工作。“去了就是替他送死。”蔡元祺小声对许怀翰说。
许怀翰少有违抗。死是概率事件,被老顶穿小鞋不是。因此他年轻时常跑一线,给人留下拼命的印象,常落着伤进办公室。蔡元祺与他相反,许怀翰深夜抵达警署,接过上司递来的枪时,蔡元祺正在电话里跟他们的上司说:“现在走不开。要给师弟洗澡,他受伤了,不方便。”
给师弟洗澡,因此不来加班,这个理由许怀翰咀嚼到现在。什么师弟能成为理由,给师弟洗澡有多大必要,蔡元祺为何敢顶撞上司。见到李文彬时许怀翰全明白了:师弟是李文彬,李文彬是李树堂的儿子,蔡元祺本是投机取巧为己牟利之人。多年过去,下面声音说没想到蔡sir不退休做一哥,许怀翰觉得,蔡元祺一点也没变。是他不够提防,不够狡猾,拼的都是真命,流的都是真汗,忘记蔡元祺在家吹冷气便可将事做成。
和李文彬站在一起,蔡元祺和和美美。许怀翰那话是想提醒他,别忘记原来被老顶骂的日子,那时蔡元祺若要加班,连打理头发的时间都没有。“师弟”这词很久没人提起,许怀翰相信蔡元祺懂。
李文彬听到了,他看一眼许怀翰,转身离开,蔡元祺的和和美美变作孤身一人。
蔡元祺今晚并不和李文彬吃饭,他们两清了。经许怀翰提醒,他想起从前常跟同事提起李文彬,今天午餐不用等我,去给mb送饭,晚上下班不要叫我,mb今天生日。昨晚很晚睡,同mb复查白天的行动。
竟觉得骄傲过此刻。那时蔡元祺一无所有,于是没有什么可再被攻击被丢弃,唯李文彬可以炫耀。现在他站在这里,反而好像有了弱点,连许怀翰都可以评价一句他的师弟。
他想拉住李文彬,起码同他做个样子,让许怀翰看到。李文彬已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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