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这次“甲醛泡白菜”事件的观点其实非常明确：按照中国现行法律，这就是违法行为。无论使用什么浓度、什么配方，都不能因为所谓“剂量低”就把违法行为变成合理行为。更重要的是，这种处理方式对消费者没有任何健康收益。

有人说，几个大V和我的观点不一样，“抛开剂量谈毒性就是耍流氓”。

那么我就详细说说我的观点。我知道继续讨论这个问题很危险，因为这几天我发的博文都需要很久的“审查”后才能发布出来。这篇的结局如何我也无法预测。

但是还是想说说。

大V们的话本身没有错。毒理学当然讲剂量，我也完全同意。

但问题是，讲剂量不能只讲一个数字，然后把其他问题全部丢掉。

我看到一些科普观点认为，甲醛具有高度挥发性，尤其经过清洗、烹煮以后，大部分甲醛会挥发掉。这一点，我同意。

还有人指出，甲醛的主要健康危害之一是吸入。

那么问题就来了：

消费者把白菜买回家以后，清洗、切菜、烹煮的整个过程中，难道都戴着防毒面具吗？

如果甲醛确实会挥发，那么它从白菜进入空气的过程，消费者和家里其他人是否会因此增加吸入暴露？

当然，我不是说吃一次这样的白菜就一定会中毒，更不是说一定会因此得癌症。我们讨论的是暴露是否存在、暴露是否可以避免，以及这种没有任何必要的暴露为什么应该被允许存在。

还有一种说法让我觉得需要更加谨慎。

有人说，目前研究没有发现“吞食甲醛”会导致癌症。

我也查过相关研究，确实找不到直接证据。一般研究只是说甲醛会造成食道的灼伤等。但是问题是，其中相当一部分证据来自动物实验。而且，动物实验能够告诉我们一些毒理学规律，却不能自动等同于“人类长期、低剂量、反复食用就是安全的”。

人类当然也是动物，但问题恰恰在于：

有没有人研究过，一个人每周吃一两次这样的白菜，连续十年、二十年，会发生什么？

用甲醛给蔬菜保鲜，这种做法十多年前就已经不断被曝光，那么我们面对的不是一次实验室里的短期暴露，而可能是一个长期、反复、低剂量暴露的问题。

我目前没有找到能够直接回答这个问题的高质量研究。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长期吃甲醛白菜一定有害”。

但同样也不能反过来说：

“没有证据证明有害，所以就是安全的。”

这两句话，在科学上完全不是一回事。

现代毒理学和循证医学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区分“已经证明安全”和“尚未发现明确危害”。

如果没有针对这种真实暴露方式、暴露剂量和暴露年限的研究，谁能够非常有把握地告诉消费者：

长期这样吃，完全没有问题？

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制造恐慌，更不是想和其他科普者唱反调。

恰恰相反，我非常赞同循证医学应该建立在证据之上，也赞成在证据不足的时候保持克制。

所以我的观点其实很简单：

第一，甲醛泡白菜是违法行为，就应该依法处理。

第二，甲醛是一种没有必要进入食品供应链的化学物质。

第三，清洗和烹煮可能降低消费者最终摄入的甲醛暴露，但不能因此把前端违法使用合理化。

第四，目前缺乏针对“长期、低剂量、反复食用甲醛处理蔬菜”的直接人体证据，因此不应该轻率地宣称这种行为“完全安全”。

更现实的问题是：现在即使有人长期吃了这样的白菜，真的去医院检查，绝大多数情况下也查不出一个所谓“甲醛导致的异常”。

所以，我真正希望大家关注的，不是“这一顿白菜到底会不会把人吃出问题”。

而是：

为什么食品生产和销售过程中，会有人为了延长保鲜、改善卖相或者降低损耗，把消费者根本不需要接触的化学物质加入食品？

如果这次事件最后大家讨论的只是“到底有多毒”，然后得出“反正煮一煮就没事”，那我反而觉得我们忽略了最重要的问题。

食品安全真正应该追求的，不是：

“这个东西吃了大概不会出事。”

而应该是：

“这个东西本来就不应该被加进去。”

我希望这次事件能够成为一个机会，让监管部门、行业和消费者都更加重视这类问题。不制造恐慌，也不替违法行为寻找安全依据。

该违法的依法处理，该有证据的拿证据说话；对于没有必要的食品化学暴露，我们完全有理由要求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