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我身边的朋友仍是十八岁的那些面孔。这很珍贵,也充满辛勤,我们是以何等的胆魄来到今天,又是如何在猛进中仍将昨日存留,在青年就已懂得四散后的相守。有人去了陌生的城市,有人进入社会的斗场,有人求学、但仍然遥远,有人回到了河北,于当初离去的土地重新寻找安全的生活。我意识到缘分或许真像手里的线,过去我们曾像一个顽固的死结,被同一种命运默契地追打。当我们终于从困苦中微微脱身,脚步也纷纷流去了各自的方向。十七八岁,所有人都大量地写作,笔体翩然而各有棱角,似乎要把一生的心血用尽。后来再没有过那样的震惶,那样的交汇,自由降临了,语言却在退行中流失,就像铃声响起时把笔撂下,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拿起。但我依旧庆幸朋友们还在这里,我们的关系中塞入了许多缄默、苦笑、不告而别,青春中的仓促奔跑变成了一种质朴而恳切的东西。我想我们建立了年轻的亲情,尽可能以轻巧的方式应对分离,在紧促的节奏下偶尔相见——往往是假日,你还是笔直而明亮,我也没酝酿出多少变化,我们光明地拥抱,视线吻在一起。朋友,只要足够坚决,没有爱能无声无息地倾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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