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是李程秀的十八岁生日。

这是李程秀来到深圳的第一年，他刚从厨师学校毕业，经师傅介绍来到了这里。

他虽然拿了厨师证，但现在经验不足，只能在一家小酒店做杂工学徒。

今天有人办宴，有几桌中年人喝酒谈天到很晚，小秀被留下来清洁收尾。待他把厨余垃圾都扔进后巷，四周早就万籁俱寂，只有一盘圆月挂在巷子尽头，月边的云模模糊糊，隐隐约约，像是打扭的塑料桌布。

李程秀在巷子洗拖把的水池处开水洗脸，把一脸的油汗洗干净，随后踮起脚尖躲开地上浮了油的小水洼，半跨半跳地离开了。

绕过巷子，酒店门口立着宴会牌，牌子上一个高胖的、穿着不符年龄的西服的男学生，上面写的字是XX十八岁成人礼。

李程秀这才晃了一下，想起今天自己也成年了。

但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非要说，那就是今天的月亮要比昨天圆一点，像是一个蛋糕。

李程秀在小时候，家里还没有那么困难的时候是吃过生日的蛋糕的。工作回来的爸爸，接他回家的妈妈，桌子上放着一个粉红色的奶油蛋糕。

李程秀已经不记得是什么味道了，腻腻的奶油，在劳累辛忙之后想必难以下咽，但是他爸爸妈妈还是买了，好像看着他吃也很开心。

李程秀回到一个人的小屋，迅速冲了个澡，热水器坏了，水时冷时热，李程秀在花洒下又想躲又想淋，终于在全身都干净之后，李程秀才迟迟感觉到饥饿。

他在公用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虽然不吃蛋糕，但他听说过长寿面的说法。

他坚信自己的生活一定会慢慢变好，所以长寿是一个好词，他会经历时间，距离幸福越来越近。

李程秀呼呼吃完，已经快过十二点了，李程秀洗好碗，上半身探出窗子在夜风中用手薅弄头发。

凉风把头吹得半干，他想起前些天亲戚来催债，慢慢的，他放下手，看着窗外的树叶，默默算起账来。

如果他省吃俭用，十来年总能还清。

李程秀在脑海里分配好工资，想拿到薪水那天就先还一笔。

想起钱的事，思绪就越发远了。妈妈在床上最后那两个月像是一片黄褐色枯叶，自己挨家挨户借钱，亲戚避之不及。再早一点，学校的人看他如鼠虫的目光，厨房学校家三点一线的车程，还有生命中一闪而熄的灼人的光。

李程秀现在对很多事情都有点木木的，唯独想起邵群还会有一点痛。

很细微的痛，像是被这个时节独有的米大绿色小虫叮了一下。

他会想如果那天在天台没有和邵群亲在一起会怎么样？还会发生后来这些可怕的事吗？

不过很快他就不想了，他要赶紧许一个愿望，他一手抱住自己另一手的拳头，举到唇前，许下一个简单的愿望。

他想要在这个酒店转正。

许完后他朝蛋糕一样的月亮吹了一口气。

小秀的十八岁大概就是这样过的。

#李程秀0629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