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看到媒体业前辈聊退休金。有时候看着世界下沉，未来晦暗不明，同行们逐渐边缘化，在国内和国外为谋生忧心，我也会暗暗心里紧一下。

如果当年做生活选择的时候更保守、牌打得更稳健一些，是不是会更好呢？为风雨天做好准备嘛。我们这代人退休，完全想象不出，还有没有人管。20岁的时候，我决意去过探索、体验和纵情的生活，很多长辈、前辈，尤其是同龄人，“提醒”我对待人生要稳健：“我是为你好，我是为你担心。”

但我回头想了一下，自己真的有做过什么不够务实和理性、只为让自己当下疯狂一把的选择吗？完全没有啊。该上班的时候，老老实实上了十几年班。每做出一个生活变动，在别人看来是放弃已有的某些东西，去迎接自由、冒险和新鲜，其实都是因为出现了更好的机会、更多的选择。与其说这些变化是多么大胆和不要命，不如说是好运。是运气。

有机会去看了世界，去不同的国家学习、生活和工作。如果所谓稳扎稳打的选择呢，我也无非是就住在北京和上海，在一个大一些的公司和机构上班至今。

我有些朋友觉得我是在旅行上投入非常多那种人，其实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我那天算了一下，我这辈子花在旅行中的钱，可能是几十万，是当时一年多的工资，如此而已。如果没有做这些旅行，我现在的账户余额能多个几十万，不能更多了。文化行业挣不到多少钱。

这个几十万的区别是什么呢？也就是一些人今年去美国看世界杯的开销。它如何改变我过去十几年和此刻的生活呢？

如果我哪里都不去，老老实实在一个城市和一份工作上苟住，这几十万可能就拿去付首付了，现在住在自己的房子里，而不是欧洲某个出租屋里，屋外是没有空调的夏天，哈。

在我20岁出头的时候，有很多长辈、前辈和同龄人劝告我说，先苦后甜，为日后的人生和努力积累，不要当下就“享受”。尤其是旅行这种事情，不着急，退休后有的是时间。

我没有相信他们。因为我小时候就在书里面读明白了，全世界那些鲜活的心灵，把生命本质讲得很透彻。包括死亡、意义和使命。直到此刻，TA们都是对的。先suffer再享受，说得与其是理想状况，不如说是没有选择的现实，把未来退休后去旅居和环游世界作为一种理想和目标。人在年轻的时候，当然应该尽可能多地旅行，在能力范围内，不过度也不沉溺就好。看世界不是为了像退休后一样去体验和休闲，而是为了让这些经验浇灌融合在自己20多岁的身体里，参与塑造自己接下来几十年的生命。它最好发生在开头，而不是结尾。结尾也来得及，但它在根本上不同。

现在的世界越来越保守和收缩，我相信很多人在旅行的时候都有一种感觉：全世界对于陌生人的那种开放、友好和好奇的态度在变淡，戒备和敌意越来越多。

还有一个更要命的范式变化，由于社交媒体已达极致，人们对于来自陌生文化、陌生之地的人类好奇心在下降。你不再对来自委内瑞拉的背包客感兴趣了，你早已在互联网上知道了关于委内瑞拉的一切，信息、影像和面孔。

说这些，意味着我真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但不意味着我对未来没有担心。我的未来可能会挺惨。只是担心也没用，很多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努力范围。

我想象生活水平的下降，也无非是在消费上的下降？而我本身从来不是一个消费特别高的人，度过自己相对可接受生活的成本，并没有那么高，这或许是我少数能安慰自己的方式。有一天，我把自己的每月支出控制在几千元，不再旅行，去过的国家没有机会“充气”到一百个之类的了，就停留在现在的地图。但是已经看了足够多的世界啊，掌握了阅读、欣赏艺术和电影的方法，有让自己沉浸和快乐的趣味，会在家做自己品尝过的异国食物，能用另一种语言去理解远方国度的心灵。

所有的这些经历、见识和习惯都不会离开我，它们就待在我的体内。或许就这样度过萧条、清贫和平淡无奇的日子。该死的时候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