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养一只流浪猫】4
何揽镜✖️舒雾
被弃养是一只猫的错吗?
不驯化流浪猫也能成为它的主人吗?
签售会那天舒雾起了个大早,跟舍友一起出门,两人一路小跑赶到书店门口的时候队伍已经拐了两个弯,排队的以中年人居多,也有不在少数的年轻学生,手里捧着书低头翻,队伍挪一步大家跟着挪一步,像一长串慢吞吞的蚂蚁。
舒雾站在队伍里被挤得晃晃悠悠的,连带着手里拿着的书封面都被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烫了。
队伍挪到书店门口的时候人群忽然挤了一下,有几个人从旁边插队,她舍友被人流一带就不知道哪儿去了,舒雾踮着脚喊了两声,喊完就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前走,她想回头找,但人流根本不给她停的机会,一拨一拨地往里涌,她就这么被裹着进了书店,玻璃门在身后合上,屋里暖气扑了一脸。
签售台设在书店正中间,摆了一张长桌铺了深灰色的绒布,桌上摞了一叠新书,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低着头在翻面前的书,也看不太清脸,只能看见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上,在写字。
舒雾排着队慢慢往前走,前面还有七八个人,她低着头翻书,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也许已经离得很近了,她听见前面那个姑娘签完书之后说“谢谢老师”,然后书后面的人回了句什么,舒雾好奇想听清楚,于是抬起头来往前看了一眼。
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的侧脸,下巴的线条,眉骨的弧度,还有低头签字时垂下来的眼皮。
舒雾顿时目瞪口呆。
她第一反应是自己看错了不可能,于是她往左边歪了一步想换个角度再看一眼,但队伍挤得死死的,她动不了,前面的人签完让开了,她又被往前推了一步,这下距离变得好近,他正抬头把签好的书递还给前面那个读者,笑了一下……
舒雾僵在那儿,她想躲开,她有些怕了,但后头的人堵得严严实实,她往后一退就踩到后面那个姑娘的脚了,那姑娘“哎哟”了一声,她赶紧说了句对不起,再抬头的时候何揽镜的目光已经扫过来了。
何揽镜时正在拧笔帽,抬起眼皮扫了一下队伍前方,目光滑到她这儿的时候停了一拍,可是何揽镜表情没什么变化,仅仅只是看了舒雾一眼,然后低头拧笔帽,拧完抬起来招呼下一个人。
她不确定他认出来没有,毕竟自己那天实在太狼狈了……
队伍还在往前挪,舒雾太想转身走了,但窄窄的通道被排队的人挤满,两侧是书架,舒雾决心硬着头皮往前走吧,走一步算一步,大不了到了跟前签完就跑。
她低着头,把那本《夜航》捧在手里,眼睛盯着封面上的船影,心里拼命祈祷:别认出来别认出来别认出来,那天没洗头没洗脸哭得跟个傻子一样,今天穿成这样他肯定认不出来的,肯定认不出来。
她甚至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扣在脑袋上,帽子边缘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鼻梁,跟做贼似的。
队伍很快往前走着,立刻就轮到她了,舒雾把书放在桌面上,头一点也不敢抬,何揽镜拿起笔翻开扉页,抬起头问了一句:“签给谁?”
舒雾低着头闷声说:“签你的名字就好……”
何揽镜顿了一下,舒雾好奇地瞟他,发现他正看着她的卫衣帽子,然后目光往下挪,落到她别在包带上的那只毛绒小熊上,再往上,对上她的眼睛,他看了有两三秒,对她笑了一下,笔落下去在扉页上写了几个字,合上书递回来。
“好了。”
舒雾接过书抱在怀里转身就走,头也没回,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出了签售区拐进旁边的文学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靠着书架喘气,心脏跳得砰砰的,手心全是汗。
她把书翻开看了一眼扉页,上面写:“祝好——拾鉴。”
舒雾把书合上了抱在胸口,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又慌又乱,却也有一点惊喜雀跃。
她舍友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她,说刚才被人挤到后面去了排了好久才签上,眉飞色舞地给她看扉页上的话,舒雾应着把书揣进帆布包里,跟着舍友出了书店。
外头的太阳升得更高了,可是冬日的阳光薄薄的没什么温度,温度还是很低,两个人找了一家奶茶店坐了一会儿,舍友刷了一会儿手机说下午跟别人约了逛商场,舒雾说自己先回了,她把舍友送到地铁口,看着人进了闸机,然后转身出来,在路边找了张长椅坐下来,把帆布包搁在膝盖上,掏出手机。
她在等什么呢?
她想要等什么呢?
冬天的天黑得早,舒雾发呆发到五点多天就开始暗下来了,路灯唰地一下全亮了,橘黄的光铺在人行道上,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准备往公交站走,手机恰好这时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今天你也来了。”
舒雾脑子里轰的一下,手指比脑子快,下意识就点了锁屏,她攥着手机心跳砰砰砰的,深呼吸了两口,又重新点开屏幕。
原来他认出来了。原来他当时就认出来了,舒雾正纠结怎么回呢,第二条消息又弹出来了。
“来都来了,我请你吃饭吧,你还在附近吗?”
舒雾攥着手机蹲在路边了,她脑子里想来想去,去还是不去去了说什么,不去的话怎么回。
她眼睛一闭心一横:“还在呢。”
对面秒回:“那等我一会儿,我收个尾就出来,你发个定位给我。”
舒雾发了个定位过去,站在路边手足无措地等,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底下的光把她影子拉得老长,她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姜黄色卫衣,帆布包,毛绒小熊挂在包带上荡来荡去。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身打扮是不是太幼稚了,不过换也来不及……
六点多的街头人来人往,下班的人潮涌过来又涌过去,她缩在路灯杆旁边,过了大概七八分钟,何揽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书店走过来了,他换了件黑色羽绒服,冲着舒雾抬了抬下巴。
“一周没见了,舒雾。”
舒雾扯了扯嘴角:“……你怎么认出我的。”
何揽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我又不是笨……”
舒雾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何揽镜也侧了侧身朝停车的地方努了努嘴:“车就在那边,很近,走吧,你有什么想吃的?”
舒雾跟在他旁边走着,她说:“前面那条街有家云南菜还行,我上回吃过一次。”
“那就吃云南菜吧,我相信你的口味。”
何揽镜拿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路边一辆深灰色的车灯闪了闪,他拉开副驾的门,示意舒雾坐进去,安全带卡扣啪嗒一声响,何揽镜关了门绕到另一边上车发动引擎,车里的暖风呼呼吹起来。
车子开动之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小会儿,直到何揽镜开口:“最近怎么样?那天回去之后没什么事吧?”
舒雾的手搁在膝盖上,坐姿拘谨,有些紧张但也坦承轻轻回答他的问题:“我和司绪分开了。”
何揽镜有些吃惊地看向她。
舒雾后知后觉奇怪,问到:“他没跟你说?”
“没有。”
何揽镜摇摇头,车子在一个红灯前面停下来,他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他什么都没跟我说。我是今天才知道的。”
舒雾垂着眼不问了,可是何揽镜接着又说:“不过……我也不意外。”
他说完这句就没往下接了,车子重新启动,拐进前面那条街,舒雾看着窗外的店铺一家一家滑过去,玻璃上倒映着她自己的脸,她忽然觉得应该再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想了半天挤出来一句:“你不问我为什么?”
何揽镜把车靠边停后熄了火,转头看着她,居然的确没有追问的意思。
“你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我问了也没意思,不过分开了也好,你该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拉开车门后冷风立刻灌进来,舒雾冷得把卫衣帽子又扣上了,两个人并肩往店里走,何揽镜走在她右边稍微前面半步,替她挡了挡迎面的风。
落座之后何揽镜翻了翻菜单,推给舒雾让她点,舒雾接过来低头勾了菜,服务员把茶水端上来,何揽镜给两个杯子都倒了,推了一杯到她面前。
“其实我今天看见你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想跑,”她说,“就……觉得好丢人。”
何揽镜闻言抬头:“丢什么人?”
“就那天晚上你第一次见我,我那个样子……”舒雾把头低下去,“又哭又晕的,还蹲在地上起不来……”
“你那叫撑不住了,换谁在那个环境里都撑不住,你还能自己扶着墙走出来,已经很行了。”
舒雾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何揽镜的语气里没有安慰的意思,像是真心话,于是心里的压力顿时轻松了许多。
菜陆续上来了,热气腾腾摆了一桌子,舒雾夹了一筷子酸菜鱼放进嘴里,酸辣的味道冲开来,她忽然觉得饿了,从早晨到现在她还没正经吃东西,何揽镜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看着她吃,偶尔夹两筷子,偶尔喝口茶。
舒雾嘴里嚼着饭含含糊糊地说:“我舍友说有个签售会我就来了,来了之后排队排到跟前才发现是你。”她咽下去,擦了擦嘴,“但是,你的那几本书我在图书馆借过,我很喜欢,于是就立刻买了自己收藏。”
吃完饭何揽镜叫了服务员过来结账,舒雾伸手去够包想掏手机,被他伸手拦了一下:“说好了我请。”
“你是我的读者,我要感谢你。”
何揽镜结账后站起来:“走吧、送你回学校。”
回学校的路上舒雾靠着车窗发呆,暖气太足,导致她有些犯困了,车载音响放着爵士乐,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光晕拉成一条一条的线。
那天晚上从酒店打车回学校的时候她也是这么靠着窗,可是心情完全天差地别,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下,轻轻地无声无息地搁在了一个该搁的地方。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舒雾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何揽镜此刻正看着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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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陕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