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养一只流浪猫】
何揽镜✖️舒雾
被弃养是一只猫的错吗?
不驯化流浪猫也能成为它的主人吗?
舒雾蹲在床边眼睁睁看着屏幕上最后一点光也暗下去了,她按了两下开机键,意料之中的没有反应,屋子里一片漆黑,甚至连窗帘也拉得死死的,只有底下那一条缝里透进来点路灯的光映在天花板上。
舒雾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蹲了一会儿撑不住索性坐地上了,整间酒店房间冷得像冰窖,暖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她脚趾头已经麻了,碰都快要没知觉。
舒雾记得司绪走之前好像拔了房卡,说给自己留了一个备用的让她自己插上,但那时候她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里嗡嗡的,怕听见关门那一声闷响,门关上之后她就趴在那儿没动等着,心里还在想他会不会折返,会不会想起什么,比如她伤还没有敷药,比如她膝盖上那块淤青还在,结果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全都归于安静。
当时暖气还开着的,房间里自然是暖的,舒雾趴着趴着就觉得身后那些挨过的地方慢慢胀起来了,疼痛食髓知味,连翻身都得咬着牙忍着,后腰那块也跟着不舒服,酸麻酸麻的。
舒雾趴了多久自己也不知道,中间好像迷糊了一阵,再醒过来屋里就凉了,凉得她打了个哆嗦,浑身的鸡皮疙瘩全拱起来了,她才开始摸索着找手机想给司绪打电话说一声,结果手机也不知道扔哪儿了,摸索了半天,摸到手机的时候摁亮看见2%的电,她赶紧拨过去,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那边特别安静,能听见他打火机按下去咔哒一声。
“又干什么。”司绪的声音从听筒那边过来,一点情绪都没有。
舒雾冷得牙关磕着牙关,她说:“房卡在哪,我没有找到……”
那边沉默了两秒,舒雾能想象他现在什么样子,大概靠在车座上,一只手搭着方向盘,烟夹在指缝里,眉头往下压着,嘴角撇着。那个表情舒雾实在太熟悉了,第一次见司绪的时候他也是那个表情,在咖啡厅里她紧张得把咖啡洒了一裤子,他看了她一眼说:“你来之前不先看看自己能不能坐得住吗?多大的人了?”她根本不知道怎么接话,于是只能一声不吭低头任他埋怨。
“房卡就在桌子上放着,酒店前台电话在床头柜抽屉里。”司绪说。
“我找过了桌子上没有,抽屉也打不开,好像卡住了,太黑了,我什么都看不到,而且很冷……”
“那这也是惩罚的一部分。”
舒雾攥着手机的手忽然就无力了,她不知怎的就想起第一次实践完之后她趴在床上哭,身后横一道竖一道的印子,她喘气都疼,司绪坐在旁边沙发上抽烟,懒得搭理舒雾,她没忍住哭出声了,司绪“啧”了一声让她闭嘴别哭,她就真的咬着枕头把声音全吞回去,枕套洇湿了一片,冰凉潮湿着就睡了。
舒雾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果不其然对面早已经挂断了,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长显示00:00:37,她看着简短的通话记录无力地笑了笑,手机也彻底关机了,屋子重新黑下去,舒雾眼泪就在眼眶里转着,想起好多事,跟过电影似的一帧一帧在眼前闪过。
想起她刚入圈那会儿什么都不懂,加了一个群,看别人发实践返图,配文都是“今天好满足”“谢谢主人手下留情”。她私信问过一个姐姐,那姐姐回她:“圈子里都这样的,挨完自己缓,谁还哄你啊又不是小孩了。”舒雾就信了,觉得这就是规矩,成熟的人不该指望别人来哄。
所以她学着不哭,疼也咬着后槽牙忍着,嘴唇内侧那块肉被她咬破了好几回,好了又咬,好了又咬。她学着挨揍的时候不出声,因为司绪嫌她哭得烦,有一会她哭的声音稍微大了点,司绪的板子就跟发泄一样毫无章法落下,从那以后舒雾就把嘴闭得死死的,再疼也不喊。她还学着自己处理那些伤,在酒店洗手间镜子前面拧着身子往后看,拿毛巾蘸凉水敷上去,太冰了,但是又管用,肿消得快些,有一次敷的时候毛巾掉地上了,她蹲下去捡,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扶着洗手台站了好一会儿,外头司绪一直在催:“你干什么呢,赶紧出来。”她赶紧把毛巾扔进洗手池,擦了把脸就出去了。
更早的时候她还会给司绪发消息,中午吃了什么拍了张照片发过去,他不回,晚上在路边看见一只流浪猫蹲在花坛边上,她拍了视频发过去,过了两个小时司绪只回了一个问号、她打电话想聊聊天,响了几声被挂断,紧接着一条文字弹出来“你烦不烦”,她就再也没主动打过电话,后来他偶尔打过来,内容都差不多,几点到哪个酒店,带上什么东西,她接到电话就赶紧记,拿笔记在备忘录里,生怕看漏了。
她也一直在学着忽略自己身体上的所有不舒服,有一回实践到一半她腿软得站不住,舒雾本就贫血严重,眼前发晕到扶着墙说自己真的要缓缓了,司绪就站在旁边看手机,等了大概一两分钟,头也不抬催她快些,舒雾强迫自己站起来,膝盖一弯又差点跪下去,扶着墙才稳住,可是这时司绪已经收了工具放进包里,拉了拉链拎着包就走了,门甩上之前扔下一句“明天自己退房”。舒雾坐在床边愣了好久,身后疼得她坐不下去,半撑着身子,等到窗户外头的天从灰蓝变成墨黑,她才慢慢挪去洗澡。
还有一次寒冬腊月也是一样的流程,结束之后他把外套穿上说走了,那间酒店的暖风不够给力,她蜷在床角裹着被子,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他在门口穿鞋,她想说“你能不能多待一会儿”,可是舒雾怕他又问自己“烦不烦”,那些话她听过一回就不想再听第二回,于是司绪就真的走了,什么都没叮嘱。
今天这回跟以往也没什么两样,一样的流程一样的结束,唯一的区别是暖气停了,备用房卡也找不到了,她被困在这间黑屋子里,坐在黑暗里把那些事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一条狗,主人高兴了扔根骨头,不高兴了踹一脚,踹完了自己趴着舔伤口,舔完了摇着尾巴再凑上去,可问题是她连骨头都没捞着几根,从头到尾司绪就没给过她好脸色,除了冷脸就是冷话,现在想想真是蠢得没边了。
舒雾勉强给自己穿了蔽体的衣服,站起来扶着墙走到门口,眼睛适应了黑暗,于是踉跄着还是走到了门把手边,打开门,走廊里的橘色灯光涌进来,晃得她眯起眼,她往外迈了一步,她拢了拢前襟,裹紧了自己往前走了两步,头沉沉的,脖子撑不住脑袋。
她想起来早上急着出门连口饭都没吃,怕迟到被他说,跑着进站跑着出站,到了酒店大堂心跳得咚咚的手心全是汗,盼着他来又怕他来,可是他却走得这样干脆利落。
舒雾扶着墙又走了两步,脚底下软得像踩棉花,眼前一阵一阵发花,走廊壁灯的光在她视野里拉成一条一条的金线,晃得她恶心,舒雾想停一下靠着墙喘口气,可是身体突然一软,整个人就往旁边歪过去了,手在墙面上抓了一把当然什么都没抓住,长长的指甲也磕断了,天旋地转间,模糊的视线里好像有个人影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身形高肩膀宽步子很快,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响,那道人影罩下来遮了顶上的光。
舒雾觉得有人蹲在她旁边,可是此刻她的意识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一会儿远一会儿近,眼睛根本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舒雾只感觉到自己被扶起来了,一条胳膊从后背穿过来揽着她肩胛,另一只手掌扣着她胳膊肘往上托,她能闻到那人身上一股洗衣液的皂香,混着外面带进来的冷空气的味道,清清淡淡的,跟司绪身上那种烟味混着古龙水的浓重很不一样。
他抱着舒雾走了几步,走廊顶上的光一截一截从眼皮外面滑过去,那个人步子大但落地轻,没怎么颠着她,中间好像有一小段她意识彻底断片了,再恢复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放在一个软乎乎的地方,因为身后贴上去的时候身上那些疼过的地方被压住,很痛。
一条厚毯子兜头盖下来,毛绒绒的,把她从脖子裹到脚尖,连脚趾头都包得严严实实,暖意慢慢渗进来,从脚尖开始顺着小腿往上爬。
舒雾听见那人走开又回来,然后一个杯子沿碰到她嘴唇,温温的甜甜的,一股糖水味儿灌进来,舒雾咽了两口,又缓了一会,睁开眼,虽然视线仍然不大清晰,但是终于清醒一点了,面前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床边矮凳上,正端着杯子往她嘴边送,见她睁眼,就把杯子收回去搁在床头柜上。
“你刚刚迷迷糊糊跟我讲说房卡找不到了,我看见你是从隔壁房间出来的吧,我跟前台说过了,一会儿让人上来看看,确认一下你的信息然后给你开门,你躺着先休息。”
舒雾缩在毯子里有些窘迫,只能低声对他说了一句谢谢,又犹豫了很久才开口:“我手机没电了,能借你手机用一下吗?”
那人从兜里掏出手机递过来,舒雾攥着那台手机手指悬在拨号盘上没动。
舒雾傻眼了。
她打给谁呢?打给司绪吗?说她在走廊晕倒?他会怎么说?
他一定会埋怨,会挂掉电话,一定不会多问一句舒雾的身体状况。
于是舒雾叹口气又把手机递回去了,尴尬地对他说了一声不打了,男人奇怪地看了一眼舒雾,倒也没多问什么,只说:“你踏实躺着,等血糖上来再说。”
男人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来:“你晚上吃东西没?”
舒雾摇摇头。
男人“啧”了一声,自言自语:“低血糖还空着胃,真有你的,等着,我看看楼下便利店还开没开。”
门合上了,咔嗒一声轻响,屋子里只剩空调嗡嗡转着,舒雾把脸埋进毯子里,鼻尖蹭着柔软的绒面,那股暖意已经爬到全身了。
窗帘没拉严,外头的天还是黑的,冬天的夜长得没边,舒雾安静等待着,虽然觉得有些荒谬,但是她仍然觉得安心了许多。
等待,终于变成了一个对舒雾来讲有盼头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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