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非杂记91:在许多人的心目中,埃塞俄比亚是“非洲小中国”。我不想进行过多的反驳,只想说以我对埃塞俄比亚的理解,他们没有这种资格。我虽然之前没有跟他们的政府机构打过交道,但是听过太多国人被移民局罚款和殴打的故事、被他们政府机构低下效率的折磨,就知道他们根本不配这个称号。 按照我国法律规定,海外华侨必须申报海外收入。作为一个守法公民,我在年初就跟财务讲了这个事,财务叫办理税务的小姑娘帮我办理。过了几天,她把厚厚一沓的医院工作人员所缴税务清单资料全部打印出来,大约有几百页。我也真是服了,我说你不晓得可以只打印有我税单的那页吗?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我就知道她不会用Excell和打印机,不会只选有我的资料那页打印。其实我的税单是很好整理的,因为按照拉丁字母顺序,我的名字总是排在最后一位。 三月份过后,我在个税APP上进行税务申报的时候,才发现个税APP有个 bug,仅设计了海外收入,没有海外收入在国外缴税、应予抵扣的选项,这样在海外申报税务就非常难,怎么填写都是错的。后来我在先后at上海税务和中国税务。上海税务不错,建议我在网页上申报。后来发现网页上也是如此,他们建议我以后回国后到税务部门更改,算是解除了我的顾虑。 上周发现,申报海外已经交纳的个人所得税,需要所在国税收部门出具收据才算有效。这也是应该的,为此我请朋友给他们的税务部门打了个电话,询问有关手续。被告知需要纳税人本人到税务部门去办理。根据医院财务部专门报税的会计师指引,周二到了埃塞俄比亚“大额税务局”。这是一层10层楼高的大楼,位于Lacha区。本来以为离医院很远,实际上开车只要10分钟。路上车子转弯时,医院司机指着一栋漂亮的大楼对我说“前面这栋大楼就是你们外国人最为害怕的移民局大楼。”我哦了一声回答说“我的手续都是医院帮忙办理的,我还没有去过移民局”。刚说完司机马上说税务局到了。 到了联邦“大额税务局”,照例安检后被告知要到三楼。原以为三楼是专门对外国人的,原来不是,只是三楼有个工作人员会讲英语。三楼的前台实际上也不会讲英语,整个大厅除了底层有个英语标识外,其它楼层没有任何英语标识。我跟她说了半天,最后她一句不吭,径直把我引导到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一个小头目摸样的人听了我的叙述后告诉我说“你应该找你们医院的人事主管开张请求信”来,否则我不接待。“请求信上写明你的工作状况和需求,出具从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的完税证明”。 这是我第一次到税务办公室的情况,等于啥也没有干就回来了,真正的交涉时间不到1分钟。回来后立即到人事部门找主管开具介绍信。人事主管怕他写得不好,把草稿发给我看。我发现除了时间错了一个月外,其它都没有问题。稍作修改,就请他打印、签名,并把把这封信拿到手了。 第二次也就是周三上午,拿着医院人事主管的信再次来到税务局,直接到先一天的这个小头目办公室。大约三刻钟后, 他才放下手中的事情,详细地问我的要求。然后在不到三句话的介绍信上写东西。写的什么反正我也看不懂,都是阿姆哈拉语。期间不断地按铃,直到第3次按铃时才有一位女工作人员过来。原来他把这位女工作人员叫过来,仅仅是要她把另外一个男工作人员叫过来。那位男工作人员过来后。这位头目叫他把我领走。然后用英语告诉我说跟着这位男工作人员走就行。实在是不明白这个头目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个男工作人员叫过来。 这个男工作人员显然比这个头目的官职更小,但他在六楼有个三人间办公室。他坐下后就在电脑里不断地找什么。鼓捣了大约半小时后对我说,“没有你的缴税记录”。怕我不相信,还把我请到他的电脑前,发现只能找到医院的总缴税记录,医院详细的个人缴税记录文件怎么也打不开。他还向我演示了其它公司的详细记录,都是可以打开的,唯独我们医院的详细记录无法打开。见我不悦,他说“我们到其它电脑上试试”,说完又把我带到三楼那个小头目的办公室,在这个小头目的电脑里试图打开我们公司的资料,结果也是打不开。小头目叫他到二楼试试,我又跟着他来到二楼。 二楼像个大超市,里面有40多人在集体办公,外面有条走道是来客等候的地方,与办公区域有玻璃相隔。他走了进去,似乎没有叫我进去的意思,但我跟了进去,他也没叫我出来。进入里间后发现这些人中,有2/3的工作人员在闲聊,一般是俩俩闲聊,也有6人一组在闲聊的。这个工作人员找了两位工作人员的电脑,还是跟前面一样无法打开我们医院工作人员缴纳个税的详细清单。 就这样折腾到接近12点都没有办成。他再次把我领到三楼那个小头目的办公室,问应该怎么办?小头目和蔼地对我说“回去叫你们财务部门把你个人的缴税记录、医院的缴税记录扫描后,通过电报群发给我们就行了。这简单吧?”听了他的话,我和这个工作人员都如负重释。 回到医院后马上叫找办公室工作人员把材料扫描好,叫他发给我。又到财务部找到专门报税的那个小姑娘,她说“我已经帮你把资料发过去了。你到他们二楼找人开证明就可以了,不要找其他人的。” 第三次也就是周四再次来到大额税务办公室,我想这次应该没有问题了。不仅医院的财务部门把扫描资料发过来了,我还把全部纸质资料也带在身边。到了二楼,窗口的几个人没有一个会讲英语的。没有办法只好再次来到六楼找之前的男工作人员。他根本没有审核我的材料,只说他是一个小官员,需要请示他们的总头头,然后把我领到二楼所谓总头头办公室前,叫我等待。房间里有好几个人都在等待里间的大头头。 过了一会儿,他进来说“你不要等了,我已经打电话问了。你没有税号,你应该到联邦一站式服务中心(one-step-service center)去把你的税号查出来,然后我就可以给你开证明了。不过,最好叫你们医院财务部门把这些税一个月一个月地加起来,这样我就简单了。”说完,主动告诉我说“你到了一站式服务中心,假如他们不给你税号的话,你就叫他们打我电话”。然后把他的电话号码主动告诉我,真是求之不得。前一天来的时候,我曾找他们要电话号码,他假装没有听懂,不给我电话。我顺便问了一下他的名字,原来叫萨依德。由于埃塞人办事普遍不靠谱,我还叫他在谷歌地图上把这个一站式服务中心查出来,才出来叫医院的司机送我过去。 到了联邦一站式服务中心,前台听了我的说明后,叫我到二楼办理。这个服务中心很大也很干净,所有窗口都只有英文标识,但来办事的人不多。 二楼大约有20多个窗口,办事的人不足5人。我到其中一个窗口说明了来意,窗口内的那个老女人正眼都没瞧一下就对我说“不在我这里办理。”我不依不饶,问她在哪里办理,她又不做声,我把电话递给她,叫她跟萨依德讲。她拿起电话咕哝了一句,就把电话还给我,说了句“听不懂”。我也是来气了,大声说“你连阿姆哈拉语也听不懂吗?”她见我生气了,又接过电话,跟萨依德讲了一会才把电话还给我。我问萨依德咋回事,萨依德说不在这里办理,应该到另外一个地方办理,但是他用英语又表达不出来。最后他灵机一动,说“让你们医院的司机听电话,我跟他用阿姆哈拉语讲”。 出了大门,见司机正与交警交涉。原来路旁不准停车,要交罚款。我说我们马上走,交警才放下手中的那种老式录像机。然后我把电话交给司机,让他问萨依德。问完后才把车开了出来。但司机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开车来到一幢大楼的前面,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不知道。最后司机下车到了大楼的门卫那,才知道找错了地方,应该在这栋大楼的后面。医院的司机也是个狠人,一直就在大楼前的单行道上倒车,倒了足足200多米,才倒到大楼旁的小巷上。穿过巷子后来到亚的斯亚贝巴市一站式服务中心。之前去的地方是联邦政府的一站式服务中心。门前有大批保安在搜身安检。 前台让我拿了个号,排在43号。我扫视了一下人群,前面大约还有20多人,坐在大厅里。前台工作人员指定我在靠窗的一排长凳坐,但是那里很快就被别人占了。我就这么站着,看其它地方有无空位。这时候里间出来一位50多岁的老员工,问我要办什么事?我把我的要求告诉了他。他嘱咐我说“稍等几分钟,我马上叫人给你办理。”我对他说了 声“谢谢”。 广播里一直在用哈姆哈拉语叫人。我发现后面的45号、47号都叫到了,就站起来到一张屏幕前。那个老员工问我怎么不坐?我说“我听不懂阿姆哈拉语,需要站起来看屏幕。”他听说后马上说“下一个就是你,你到前面坐着。”说著指给我一个空位。我没有办法,就坐在一位长者旁边。这位长者应该是本地人,讲得一口好英语。我们闲聊了几句,原来他在我后面,排在44号。 都叫到50号了,还没有叫我俩,我又站了起来。那位老年员工问我“你是不是很急?”我说“为了报税,我跑了好几天了,才知道要从你们这里拿税号。我也是有工作的。你们办事的效率太低了”。他听了我的话,说了声对不起,就跟正在办理其它事物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把我叫了过去。 窗口内的女士在电脑里找了好久,又查验了我的护照、移民局ID、National ID ,核对无误后才帮我办理税务ID。在填写地址时又犯了难。我怎么都无法说出住址的位置。最后我说报医院的地址吧。但医院的地址我也说不出来。最后灵机一动,打开Googe 地图,找到医院的位置,但是工作人员还是无法办理,说地图上没有具体的位置。 埃塞俄比亚的街道是没有门牌号码的,要说出每个单位的具体位置很难。比如别人问你们公寓在哪里?通常的回答是“保加利亚加油站对面的小路旁边。”问及我们医院的位置时就回答“原梵蒂冈大使馆附近。”其实梵蒂冈大使馆早搬走了, 我连梵蒂冈大使馆在那个方向都搞不清。 最后逼得没有法,打开医院的网页,才找到医院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这位工作人员跟医院前台用阿姆哈拉语交涉了几句,才知道应该填写什么地方。前后费时大约半个多小时,她才认真的拿出一张纸,填写了我的税号。这时候我才知道这个税号是新分配的。 拿好税号后,我就转身准备离去。之前跟我坐一起等待的那位长者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这里还好,但是之前已经耽误了好几天了。这个国家的官僚主义太严重了。”长者回答我说“未来或许会改善。”我说“未来?这个国家没有未来!”由于声音过大,大厅里等待办事的几十个人齐刷刷地把头转过来盯着我。我发现后反而来了精神,提高嗓音说“这个国家没有未来。”说着大步走了出来。后来觉得不该说的,因为这个一站式服务中心的服务是最好的。 回到医院把每个月的税额做了一个表,核对、打印、盖章后于周五上午第四次来到税务办公室。我想今天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结果上得楼来,发现整个大楼里空无一人,所有工作人员似乎全部消失了。我打电话给萨依德,他说他在外面办事,今天不在单位。然后叫我放下电话,他帮我问工作人员去了哪里。过了大约10分钟,他打电话告诉我说“你到十楼去。”到了十楼,发现所有人员在十楼一间大礼堂里学习,大约有三四百人。萨依德也没有说叫我找谁,也没有告诉我任何其他人的电话。我把我见到的情况告诉他,他说“抱歉!今天上午开会学习。要不你明天上午来?” 周六上午我准备去大额税务办公室去,助手说“先打个电话看看。我们的政府部门周六只是理论上上班,喝杯咖啡聊聊天就走、不办事的。而且你去了这么多次,估计是想敲诈你的钱,你应该带1000比尔去的。”我说“你怎么不早说呢?这1000比尔我还是出得起的”。 听了他的话,我立即给萨依德打电话。果然萨依德说“我这里没有问题,但是要找其他人盖章,不知道他们在不在。要不下周?”我说“行,那就下周吧!” 到了周一,我准备去时,我们楼层的男护笑着对我说“教授,你怎么把钱给到他们手上?”我说“我准备了一个红包,这是中国人的习惯。”我助手和这位前台小伙子异口同声地说“这哪里成!办公室到处是摄像头,他们不会收的。”前台教我说“您要把钱拿在手里,握手的时候放在对方的手心里”。 听了他的话,我来到大额税务办公室前,特的把钱拿出来,攥在手心里。哪知道见面后萨依德说“别别别,我不要钱的,你别误会了。”任我怎么说,他就是不收这钱。刚拉扯完,办公室的另一位小伙子进来,我也不再说什么,他也不说什么了。我只得把钱收起来,大概是嫌我给的钱太少。之前听在这里开公司的朋友讲,他们公司给税务的钱都是以几十万、几百万为单位给的。 萨依德叫我坐在他旁边,然后根据税号把我的资料调出来,原来我的照片、工作单位等等,全都在电脑里。与打印的缴税额核对无误后,他叫刚进办公室的那个小伙在把我带到二楼办理。 二楼有六个窗口是对外办理税务的,但是都没有编号,也没有任何标识。顺数第三个窗口的女士又找了几个人,最后拿出一张表来,叫我填写。我哪里认得阿姆哈拉字,就叫那个小伙子帮忙填写。填写完毕后,她又在之前的介绍信背面,写下一段话,也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然后连同表格一起交给办事的那位小伙子。 小伙子把我再次带到萨依德的办公室。萨依德签了一句话后叫小伙子把我带到之前的那个小头目那里,那个小头目签字后,才再次把我带回二楼。不过这次算比较顺利,窗口的小姑娘把资料订好后,给我核对。我说“没有英文的啊!这怎么行?”小姑娘又给萨依德打电话,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把医院出具的税收证明,拿到他们的头头那里看了之后,盖上了税务局的公章,算是对阿姆哈拉语证明做了一个补充。对了,管公章的两位女生特别忙,等了大约二十多分钟才盖上。 回医院后我把这个经历讲给医院的同事们听,大家觉得这个事的唯一解释,就是税款没有交到税务局的账户里,或许进了某个私人的账户。我也讲给了我助手听,他的第一反应也是钱没有流入国家的账户,而是进了某个私人账户,因为这种事情之前被揭露出来过,数以百亿比尔计的税款和罚款,最后流入了迪拜,即便议会的议员们猛追这件事,最后也是不了了之。就是这样一个国家,被人称为“小中国”,不是对中国的侮辱吗?这是当今的埃塞俄比亚实况,他们绝对不是小中国。 这是我六月底最后几天写的一篇杂记,存在草稿箱里忘了发出来。现在补充一件事,就是有一天纽约有位记者采访了一位在纽约留学的学生,她说她每月花费35000美金,把那位美国记者吓了一跳,因为普通美国人是不会有这么高的消费的。这位小姐姐还大大方方承认说“我来自埃塞俄比亚,我爸爸以前是海关官员。”视频在埃塞也传了一阵子,但是屁事没有。我问我助手对此有何看法,他反问我说“我们能有什么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