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认真地看了《后会友期》这个热门节目,一路看到了第5期。
节目谈的是友谊,而友谊这件事,我一直觉得,当我们打从心底在乎一个人,就会很自然地想把最好的给他,替他想办法、提供最有效的建议,希望他少走一些弯路,希望他更好。
但后来我才慢慢明白,友谊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前提,就是平等。当你总是站在一个像老师、像引路人,甚至像拯救者的位置上,你会以为自己是在付出爱,可是你把一切都照顾好了,把所有问题都想好了,甚至连他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都替他设想好了。可是在这样的关系里,他还能如何有他自己的空间?
那只是我凭藉自己的审美、知识、经验与价值观,建构出来的一个理想版本,我们能不能就爱他现在这个样子?
坦白说,这真的很困难,因为当你真的在乎一个人,你怎么可能不担忧?当你看见他用一些你认为廉价的方式排解寂寞,你会觉得他在消耗自己的未来;当你觉得他逐渐失去真实的声音,你会忍不住想成为那个提醒他、唤醒他的人。这些担忧未必全是假的、爱的大惊小怪也未必是假的。问题在于,我们有时候真正爱着的,并不是眼前这个正在生活的人,而是脑海中那个我们期待他成为的版本,那个版本,现在不存在,过去也未必存在,未来更不一定会出现。它只是我们根据自己的期待,想像出来的一个人。
于是,当我们开始用自己的爱,要求对方回应我们对他的期待;用自己的关心,要求对方按照我们认为正确的方式生活。看起来是爱,实际上却可能藏着一种不容易察觉的骄傲,甚至是一种关系里的暴力。因为我们没有亲自问过对方想要什么,还尊重对方给予的回应或无回应,却已经认定自己知道什么对他最好。
真正的爱护,不是放弃关心,而是停止把自己的期待,当成对方的人生答案。友谊不只要把对方带到彼此都认为更好的地方,还要允许他有自己的决策速度、选择、欲望和需求,甚至当然有权利走一些我并不认同的路。
我可以担忧,但不必因此干涉;我可以期待,但不能要求;我可以给出建议,但也接受对方有不采纳的自由。他的人生不应该是我对他的爱所延伸出来的一部分。
另外,成年人在友谊里,还有一个很深的误区。我们常常会因为认识太久、共同经历太多,而不敢接受一段关系可能走向结束。彷佛只要有一天不再同行,这些年彼此见证过的日子,就会因此变得轻薄。
经过这些年,我对友谊最重要的体悟是什么?我的答案是:我们曾经拥有的最好的时光,永远都会在那里。如果有一天,你不能再跟我一起重现那些时光,我希望我依然可以有能力,和另一个人创造新的美好。
如果我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体验那样的时光,我也可以真心欣赏其他人正在拥有那样的幸福。因为我活成一位支持者,也是一名感恩者。我不再因为自己失去了某种关系,就认为自己比较差,也不会因为一段友谊没有走到最后,就仓促的否定它。
甚至,我愿意珍惜那些因为失去而产生的难受。因为那份感受也是独一无二的,它属于我,我爱它,因为它就是那样,因为那里有我,也有我俩。你对我的影响,就到这里;我对你的影响,也就到那里。
相爱、相伴、彼此照亮,但不代表我们必须永远僵化不变,我们会建立新的原创的标准,而不论那是什么,我都对自己诚实,希望你也是。
当我无条件地接纳自己,我才有能力把这份接纳,恰如其分地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