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女巫店」是什么模样？它如何在台北扎根成长为如今众人憧憬的音乐圣地？

在30年前的上世纪90年代的台湾，解严让社会风气开放，经济上行发展，台北涌现许多驻唱酒吧、西餐厅，在那些舞台上，驻唱歌手们大多翻唱着流行的英文歌来取悦观众。

当时原创音乐的种子虽然已经发芽，却仍然缺乏舞台可以表演。在1994年，乐团骨肉皮的阿峰创办小型场馆 Scum，开始给拥有原创作品的地下乐团提供舞台，规定每组表演者至少要有一首原创歌曲。如今回顾，这一看似微小的规定，其实潜移默化地让台湾原创音乐进入新的篇章。

不久后的1996年夏天，因为经营等各种因素，Scum 决定关闭。阿峰载着一车的音响器材，来到刚开业不久的「女巫店」，当时的女巫店还只是一家单纯的咖啡馆。阿峰询问当时只有二十出头的店长彭郁晶：“这些音响器材你要不要？就放这里，让我们来表演吧！”

彭郁晶有点恍惚地看着那些器材，虽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却也答应了阿峰。于是，女巫店从那一天起，开始兼具演出场馆的功能，也接过了 Scum 那份对原创音乐的坚持，可以让一个个音乐人、乐团来到女巫店表演。从烹饪学校毕业的彭郁晶，其实没有想到自己创办的咖啡馆会走上这样一条不太一样的道路。

虽然女巫店的名字带有「女」，如今也以女性内容为特色，但是第一组在女巫店表演的音乐人，其实是全男成员的乐团「四分卫」。因为女巫店刚开始举办演出时，演出相关的策划和制作还是由阿峰以及他的友人在主导。

到了1997年，彭郁晶开始学演出调音，并尝试自己安排演出节目，怀有女性意识的她，希望让更多女性音乐人也有演出舞台……那时候算是真正开启了属于女巫店的时代。

女巫店对外公开征集音乐人来表演，要求就一个“只收原创，不收翻唱”。于是，正在念大学，写了一堆 Demo，还没有正式发过歌的陈绮贞，带着一把木吉他来了；张悬在16岁时，也抱着一本原创作品，来到女巫店打工、唱歌；雷光夏、陈珊妮、黄小桢、纪晓君、Panai……数不尽的音乐人先后来到。她们一起塑造了女巫店独特的女性氛围，也将这些文青气息的另类音乐唱到更远的世界。

这些音乐人不是来到女巫店的第一天就很有名。那个时候，包括陈绮贞、张悬等等音乐人其实都还没有发过正式的作品，她们最开始在女巫店唱歌时，没多少人认识，台下的观众寥寥无几。但是女巫店给了年轻的她们一个舞台，让她们可以迈出最初的脚步，可以唱自己写的歌。有人可能好奇，为什么有些歌手如今已是巨星人物，却还偶尔会回女巫店表演，每逢佳节给店里送礼物、贺卡……可能原因就在这里。

这30年来，女巫店几乎没变，始终开放给原创音乐人一个可以表演的小舞台。翻阅目前官网上的近期演出，会找到王立、孙一轩、OK!COOL、阎韦伶、郑小韵等等名字，这些人可能你大多都不认识，但他们都是怀有自己原创作品，想要找个小地方唱歌给观众听的音乐人，和30年前的那些歌手们一样。

彭郁晶曾在媒体采访里面说，之所以坚持让表演者唱自己的歌，“很多人想要借由音乐做自我表达，但是在音乐产业里面鲜少有人能‘完全’表达他自己。”她希望歌手在女巫店表演是真实的状态，“歌手或许是一种职业，但我会要求，你今天来展现的是你的生活方式，你喜欢用这个方式来表达互动及生活。”

也许，换一个更有所谓经营思维的人来做，女巫店可能也会蹭一些知名歌手的热度，不时更换一些流行歌名来当小甜水的名字，把明星的照片打印出来贴满墙面，找驻唱歌手翻唱网易云热歌，狂发社群动态宣传，“小众哥小众姐们，这里有人懂你！”

但女巫店没有这样做，那里也不是这样的。

我第一次去女巫店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每台椅子都挂着旧胸罩。然后翻开菜单，居然出现“月经冰茶”、“香肠大奶面”、“奶头桂圆茶”等等耸动的名字。才意识到，除了音乐演出之外，作为女性群体的聚集地，当年的女巫店是想通过这些举动，翻转针对女性的污名化，夺回话语权，这些事情在30年前是先锋且挑战的……

在店内往里走，我才看到有一面不大不小的黑板，贴满了音乐人在女巫店留下的拍立得照片（是实拍，不是AI生成），那块黑板上有很多人知道的吴青峰、安溥、陈绮贞，也有林以乐、李友廷、黄玠、邹序、浅堤、雷擎……他们在女巫店唱过歌，也留下纪念的照片，也是经过了好多年的积累，才有了那么多的照片。

继续走两步，接着看到青峰给女巫店寄的贺卡也在墙上，还有安溥的《炼云》依旧在那里独家寄卖，甚至女巫店也推出了自己的周边，有T恤、帆布包等等。店里还有许多的桌游盒，没有演出时，可以提供给顾客可以玩桌游，因为彭郁晶也是个桌游迷。

这些物件，每一个都有着真实的连接与故事，不是随便下载打印就可以复制的。

近年，偶尔有听闻女巫店可能面临生存危机，虽不知真假，难免暗暗担心。女巫店举办的演出大多数都没有售罄，毕竟经营独立音乐从来不容易。还是希望已经走过30年风雨的女巫店能继续下去，等到更多受过台湾音乐滋养的人们，有机会亲身到访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