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网球，我的内心深处只有李娜

今年上海大师赛的“挚友之夜”，李娜、费德勒、萨芬和萨芬娜一起打了一场表演赛。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我其实百感交集。一边是兴奋和欣喜，一边是淡淡的伤感——属于我们的那个时代，真的渐渐远去了。就像我们有时候在短视频里刷到一些过去的回忆，那些熟悉的画面、熟悉的声音，总会在不经意间让我们热泪盈眶。现在的年轻人肯定无法感同身受。

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代沟，是有一次跟一个00后聊天。我很自然地说起赵忠祥，在我的认知里，这可是一个全民皆知的人物。结果对方完全不知道我在说谁。
前两天，我给一个00后姑娘讲网球，顺手还拿萨芬娜举了个例子。她一脸茫然。现在，萨芬娜就出现在上海大师赛的球场上，我相信她也不会有啥大感觉。

其实不止是萨芬娜，在上海，费德勒、萨芬依然能收获巨大的欢呼。但放眼整个社交舆论场，我们曾经觉得那么伟大、那么牛逼的三巨头时代，随着他们退役或者渐渐远离巅峰，这些名字也渐渐不再是舆论的中心。

这个世界远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多情。

每个时代的年轻人，都是通过喜欢自己这个时代的东西、崇拜自己这个时代的人，来彰显这一代人的存在感的。

就像音乐一样。摇滚、朋克、R&B、说唱，每一种音乐都曾经代表着年轻、叛逆和潮流，也都曾经试图取代上一代人喜欢的东西。但最后，那些曾经最叛逆、最前卫的东西，又都变成了下一代人口中的Old School。

所以你会发现，今天喜欢郑钦文的年轻人，在追捧郑钦文的同时，也很自然地希望把她推到一个更高的位置。

于是，网上就有了越来越多把郑钦文和李娜放在一起比较的声音。谁更有天赋？谁在同样的年龄取得了更好的成绩？谁未来能赢得更多大满贯？

但我始终觉得，不同时代的人，有些东西是不能简单拿来比较的。

郑钦文当然非常非常优秀。我也觉得她有希望冲击大满贯。她还年轻，还在上升期，一切都有可能。即便从同龄时的成绩来看，她也已经走在当年李娜的前面。

但即便郑钦文未来赢得再多的大满贯，李娜对我来说，依然是独一无二的。

因为李娜是第一个。她是探索者。大满贯的纪录或许可以被不断刷新，但第一是唯一的！

其实回头看郑钦文的职业生涯，虽然经历了这一年多的波折，但总体来说，她的成长道路已经有了很多可以借鉴的经验。

她的父亲在培养她的过程中，很大程度上参考了李娜的成长轨迹。李娜在什么阶段接受过怎样的训练、与哪些教练合作，这些都成为后来者可以研究和借鉴的东西。

李娜他们那一批人呢？

他们是从一个过去几乎不了解现代职业网球的中国体育培养模式里，一步一步走向世界的。每一步都需要自己去探索。

怎么组建自己的团队，怎么接受世界上最先进的训练理念，怎么理解职业网球对于身体、技术和心理的要求。包括很早的时候，我们甚至连现代意义上的体能训练都没有真正建立起来。

而且，李娜他们那一代运动员所面对的困难，还远远不止这些。他们不仅要探索职业网球的道路，还要争取走这条道路的自由。

今天的郑钦文，可以自由地选择自己的教练、组建团队、规划自己的职业生涯。这是李娜他们那一代人，用当年被许多人误解的所谓“叛逆”、“自私”、“不听话”，跟旧有的体制和观念一次次碰撞出来的。

甚至，他们改变了大众对于运动员个性的容忍程度，即便郑钦文如今依然被各种攻击和误解，但是和当年李娜遭遇的被主流媒体的讨伐和抨击根本不是一种程度的压力。

今天的年轻人当然可以不懂当年李娜他们如何负重前行，但你一定要明白郑钦文、孙心然和无数更年轻更优秀的中国网球选手的成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这就是我经历过那个时代。中国网球开天辟地的时代，李娜和那一批开拓者，用自己的探索和抗争，推动了举国体制与职业网球的磨合，也终于让中国运动员站上了这项真正全球化运动的世界之巅。

于此同时，李娜用她的自信、幽默和率真，向全世界展示了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到底是怎样自信地生活的。她让全世界消除了很多刻板印象，更全面地认识了当代中国，也认识了当代中国人。

这种对于中国的贡献，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

但对我个人来说，更重要的是，李娜是一个我用自己的整个青春去投入、去追随、去陪伴她成长的运动员。

那个时候喜欢李娜，很多时候真的有点疯狂。她赢球，我会激动得不得了；她输球，我也会跟着难过。她受到质疑，我会忍不住去争辩；她取得突破，我又会觉得自己好像也参与了某件了不起的事情。

我想，今天很多年轻的郑钦文球迷，大概也正在经历着同样的事情。

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投入第二次那样的感情了。

昨天，李娜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如此热烈的欢呼声了。那一刻我在想，虽然她退役的时候说，希望大家忘记她，但她也一定会偶尔想念捧起大满贯冠军奖杯时，那种山呼海啸的感觉。

她的那句话，也让我脑海里闪过无数回忆的碎片。我今天在刷娜姐忠实粉丝的视频号“小陆0608”，看到那些年“娜离子”在不同的时间和场景齐声高呼“一生有李，娜就足矣”的口号，看着那些笑容洋溢的脸庞，不自觉地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热了。

时间过得好快，娜姐退役竟然已经有十二年了。但哪怕一个画面，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间，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心跳，也闻到了2012年空气里潮湿的味道。

回忆越美好，当你意识到它离你远去，画面黯淡下去时，就像有一根刺扼住你的喉咙，喘不上气来。我看着很理性，其实内心感性地一塌糊涂。我不敢听过去听的歌，也不太去看过去的视频和相片，也不太想去表达自己的留恋与不舍。

我也不太想一遍遍向年轻人科普，李娜当年究竟有多了不起。因为如果你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你就不会真正感同身受。

现在的舞台有郑钦文，未来还会有新的人，时代从来不会为谁而停留。但对于我们自己来说，人这一辈子，有时候真的只能为一个人一件事疯狂一次。这些疯狂，终究会变成内心深处，独有的，无可替代的，美好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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