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姐儿,你可是国公府的小姐。”
在我的印象里,母亲给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小时候我在院子里捉蜻蜓,跑得鬓发散乱,裙角沾泥。母亲把我拽回来,一边替我抿头发一边说:“宜姐儿,你可是国公府的小姐。”
母亲的意思是,我不能这样随性的玩。
后来在宫里,太妃娘娘教我规矩,我学得快,太妃娘娘夸我天资聪慧,以后定帮我寻最好的亲。我回府告诉母亲,母亲满意的说:“宜姐儿,你可是国公府的小姐。”
母亲的意思是,我将来是要做当家主母的。
最后一次听到这句,是在牢狱里。
父亲败了,家倒了。马上要被送往教坊司,母亲抓着我的手又说了这句我最熟悉的话。“宜姐儿,你可是国公府的小姐,清清白白。”
母亲的话我向来一听便懂,而如今,我看着眼前眼中只有恐惧和苟且的母亲,我竟不懂了。
我忽然觉得恶心。胃里像翻上来了一口烧过的兰草灰,满嘴都是苦的。
兰草,兰香。脑海里突然翻过许多画面。那样寒微,又那么自在的兰香。我不恨她,换句话说,兰香换成谁,对我来说都一样。我恨的是,凭什么她能比过我?
哪怕是在我不喜欢的林锦岐的眼里。
我早看出了林锦岐对兰香有好感,但他为何完全不顾门第?我琢磨不出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我更恨了。
他真自由。
我一辈子被“国公府的小姐”这几个字架着,我只权衡配不配,从不问自己喜不喜欢。
父亲的求饶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跪着,眼里全是乞讨。我不想再看他一眼。‘做都做了,为何要降’,这句话他始终没有回答。
我问母亲,要死吗,我可以给她个痛快。我是真心为她好啊,教坊司是什么地方,去那里求生,比死还难看。可母亲惊慌的往后缩,她怕我。她不要痛快,她要活。
刀横在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肤。原来人的命,就在这一层薄薄的皮肉底下。我忽然想到之前学过的种种,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行不摆裙。到最后,真正能由我做主的,就剩这一刎。
既敢谋逆,何惧一死。
我宁愿死,也不愿苟活,要死,也要死的烈,死的不低头。
到头来,还是被那句话架在了心上。
“宜姐儿,你可是国公府的小姐。”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是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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