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个之前的朋友聊起儿童教育的话题。这位朋友是我浙大的同学，毕业后考了GRE，在美国很好的大学拿到理论物理学博士，之后海归回国，算是学霸+别人家的孩子了。在我们这群人里，他算结婚早的，回国后工作顺利，婚姻也顺利，三十出头就早得贵子。他也很想把孩子培养成比自己更优秀的人才，很早各种提前教育。他爱人也是大学老师，夫妻俩从小学就自己给孩子补课，小学就开始让孩子学习微积分和编程，中学有了物理课就开始给孩子普及量子力学和相对论基本原理。

聊天时我问起孩子现在怎么样，他的回答让我很意外：孩子学业平平，从高中开始就成绩一般，去年考上了个不咸不淡的大学。如今夫妻俩也看开了，不再强求孩子继续上学。家里条件还凑合，如果毕业孩子还想读就继续供，不想读书，就让他出来找工作。

我问是不是因为从小给孩子补课，造成孩子大了之后叛逆不爱读书？答曰不是。事实上孩子一直还算听话，学习也还努力。现在回想，实际上是自己的教育不对头，有些拔苗助长。我问是怎么回事，对方说了这样一番道理：

纯理工科学的研究，是非常吃天赋的。有天赋的人就是万中无一。给孩子进行提前教育，只能让他比其他人更早理解一些科学常识，但对他的天赋基本没有影响。他举了个例子：他从中学就给孩子科普量子力学和相对论，孩子其实也学得努力，但结果，无非是人家研究生——一般国内广义相对论属于研究生课程——时代能理解的常识，他在高中就能理解。但也仅此而已，再往上，孩子就无能为力，他们夫妻俩也无能为力。他的孩子整体上属于那种“横向型人格”——这是我们那阵子的话，现在都是什么N人什么I人之类的，我也记不住——就是说比较有亲和力，擅长和人打交道，但是对硬理工，孩子确实没什么天分。提前教育可以让他中学就熟练掌握微积分的各种技巧，他也能理解数学的优雅性，但是直到现在上了大学，他的数学思路也相当一般，你没法指望他对一个比较难的积分做出优雅的解。

这位同学还说起他的一个同事，在美国硅谷当程序员，现在已经财务自由。有了孩子之后专门在家辅导孩子编程，发现结果也差不多。提前教育，可以让孩子在十五六岁时就成为一个熟练的程序员，但孩子的天分也只能止步于此，再往上，他能教会孩子理解一些优雅的算法，但孩子没能力自己设计出优雅的算法。至今孩子也只是个熟练的程序员，没法再进一步。家长也只能作罢。

大树下面很难成长出另一棵大树，学霸的父母通常难以培养学霸的子女。这可能也是世界的一种公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