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来说一件小事吧:
我们学校的餐具是普通的银色不锈钢碗,每天中午孩子们打饭,我帮忙把碗分成几摞,方便孩子们拿。这个学期,我们班的碗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泛着淡淡金色的不锈钢碗,大概是图片里这样。起初它叠在普通碗里,无人注意,某天一个孩子拿到了这个碗,他疑惑地看着我,我说大概是食堂阿姨放错了,一样可以用。但过了一阵,事情开始变化:孩子们排队的时候,会悄悄数“金碗”所在的层数,再计算自己在队伍里的位置,趁我不注意和同学调换站位,只为避开这个碗。或者悄悄把“金碗”放在其他碗的最下层。
有些孩子偶尔因为送作业迟来食堂,桌子上只剩这个“金碗”了。孩子面露难色,和我说“老师,这个碗上有水珠。”“老师,这个碗好像裂了,我要换一个。”
我察觉到了微妙,接过这个碗看,它和其他碗一样干净明亮,装汤不漏,装饭不烫,敲起来邦邦响。至于水珠,那是蒸汽消毒后冷凝的残余,擦掉即可。
它拥有作为一个碗必备的所有能力,它是一个称职的碗。
我又在淘宝里类似款的碗给他们看,商品界面显示金色是不锈钢工艺的一种,这个碗没有任何问题,它可以用。
孩子们看完,不再说什么,“金碗”是有人用了,但用金碗的孩子,仍然免不了被同学挤眉弄眼一番。他们还是会趁我不注意,跑去换银色的碗。
所以很多时候,餐桌上只有那个孤零零的“金碗”陪我一起吃饭。
我本来不想刨根问底,但心里那股微妙总散不掉。某个午休,我和孩子们提起这件事,我问你们为什么那么嫌弃这个“金碗”?孩子们尴尬地笑,我问这个碗有问题吗?他们摇头。我问是坏了吗?摇头。
那你们为什么避之不及?
有个声音说:“老师,它没问题,但是拿它吃饭会被人笑。”
我追问原因。
另一个孩子说:“因为它和其他碗不一样。”
“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仅仅因为这个碗颜色和其他的不一样,哪怕它功能完好,质量正常,它就被莫名其妙地“排斥”了。甚至因为它的颜色,拿它吃饭的孩子也会被同学调笑两句,而碗本身没有任何错误。
其实孩子们本身也没有错误,这种事在学生那儿常有:什么东西新奇,只要一个人带来班里,几天内就会风靡全班;一个人说了一句网络热梗,不出一周,你就会在很多人的作文里看到它。
孩子们喜欢趋同和抱团,因为集体是一种无形的“生态系统”,对于孩子们来说,集体认可是社交的支柱,同伴的评价是交际的前提。在这样的氛围中,大家都用银色,我也最好是银色,突然出现的金色碗,是奇怪,是异类,集体生活不值得为一个金色的碗而打破。
你要责怪吗?到不了责怪的地步。如果要我为这个碗而上一堂德育课,反而生硬,因为孩子都非常单纯可爱,他们并没有什么恶意。但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始终平不了。
后来几次,“金碗”仍然在我们班上,我不再看向孩子,我开始用它吃饭。
再后来,“金碗”不见了,估计是食堂阿姨又放错了吧。
它只是一个碗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