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欧阳奋强说:“拍《红楼梦》时,有次我们去鞍山取景,晓旭她是鞍山人嘛,然后她爸爸就要请全剧组吃饭,而且是请到家里去吃,我就问她,你们家很大吗?
陈晓旭眼睛往旁边看了看,说:“不大,就两间屋。”她声音不高,说完抿了抿嘴。
欧阳奋强心里咯噔一下。剧组二十多号人,这怎么坐得下。他看着陈晓旭,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这事很平常。欧阳奋强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说:“那……太麻烦叔叔阿姨了。”
“不麻烦。”陈晓旭转过头,语气干脆,“我爸我妈高兴还来不及。”
去的那天,雪刚停。一行人踩着咯吱响的雪,挤进那座不大的红砖楼。门一开,热气混着饭菜香就扑了出来。屋里果然小,人一进去,立刻转不开身。欧阳奋强个子高,头顶几乎要碰到门框。
陈晓旭的父亲,一位清瘦的中年人,搓着手迎上来,脸上堆满笑。“快进来,快进来,地方窄,大家挤挤,暖和!”他嗓门亮,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她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身,手里还端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孩子们都冻坏了吧?赶紧的,里屋坐,菜马上齐!”
里屋并了两张旧桌子,上面摆得满满当当。炖鸡、红烧鱼、猪肉粉条、酸菜白肉……都是实实在在的硬菜。碗筷不够,有些是邻居家借来的,大大小小,样式不一。酒有白酒,也有颜色发红的果子酒。
“都别愣着啊,”陈晓旭爸爸给每人发着碗筷,“咱这儿没那么多讲究,自己动手,吃饱喝好!”他拿起一瓶白酒,用牙咬开瓶盖,挨个给能喝的男同志倒上。
欧阳奋强接过一个蓝边粗瓷碗,心里那股过意不去又翻上来。他想起陈晓旭去成都时,自己家那顿简单的便饭。他夹了一筷子酸菜,酸得爽口,热乎气从喉咙一直落到胃里。
旁边演袭人的演员小声说:“这粉条炖得真入味。”
“我妈天没亮就起来张罗了。”陈晓旭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边,手里也拿着碗。她没看欧阳奋强,目光扫过一屋子喧腾热闹的人,嘴角有那么一点很淡的笑意。
有人提议敬叔叔阿姨一杯。大家哗啦啦站起来,举着各式各样的杯子。欧阳奋强也跟着举杯,杯子里是辣口的白酒。他看见陈晓旭的父亲仰头干了,眼圈有点红,嘴里连说:“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那顿饭吃了很久。地方挤,胳膊碰胳膊,谁要夹菜,旁边的人就得侧身让让。酒劲上来,话也多了,有人开始哼剧里的曲子。陈晓旭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她妈递个盘子。
散的时候,天早黑了。雪地映着窗户透出的光。陈晓旭父母一直送到楼下,站在寒风里挥手。
回去的车上,大家东倒西歪地打着盹。欧阳奋强没什么睡意。车窗结了层雾,他用手抹开一小块,看着外面黑黢黢的、掠过的一点灯火。他心里那点拘谨和客气,被那屋子的拥挤、那些实在的饭菜、还有那两位老人质朴的热情,熨得平平整整。他知道,有些东西,比地方大小、饭菜是否精致,要紧得多。
他侧头,看见前排的陈晓旭靠着窗,闭着眼,像是睡了。车里光线暗,看不清她的表情。欧阳奋强想,她或许早就知道,这顿饭会是这样。她没多说,只是把所有人都带回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