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睛滚雪球
26-09-29 10:17 微博认证:财经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刘欢原本是在自己的母校国际关系学院任教,后来跟校领导闹得不太愉快,便主动辞职,应聘去了对外经贸大学当老师。他在那边教的课程是西方音乐史。这是刘欢的校友、自媒体博主黄教授发文透露的

问题也随之而来。对外经贸大学的王牌学科是国际经济与贸易、金融学、法学、会计学、外国语言文学、国际商务和数字贸易。刘欢教的音乐学科,不是对外经贸大学的主流专业课,只属于全校公共美育选修课,是学生可选可不选的通识课,仅此而已

可就是这么一门“可有可无”的选修课,却成了全校最抢手的课。300个名额,700多人抢,教务处老师站在门口查验听课票据,这阵仗在贸大独一份。一所财经外语类大学,王牌专业全跟钱和法沾边,最火的课偏偏是个教音乐史的。这事搁谁身上不得琢磨琢磨,到底什么课才算“有用”。
刘欢在国关那几年,其实挺憋屈的。1985年从国际关系学院法语专业毕业留校,白天管学生,晚上进录音棚,两头都不耽误。可国关的领导容不下他的“走穴”行为。那会儿他已经靠《心中的太阳》《少年壮志不言愁》红遍全国了,87%的国人认识他那张脸,可学校看他不顺眼。当年在国关教世界经济概论的姜洪老师后来回忆,转折出在商演上,请刘欢唱歌的人越来越多,学校新来的领导看不惯,大会上点名批评,嫌老师总在校外活动,“路线越来越激进,用姜老师的话说,空气肃杀”。说白了,体制内有体制内的规矩,你一个大学老师整天跑出去唱歌,像话吗。1991年,刘欢走了,去了对外经贸大学。
换个地方,换了种活法。贸大给了他一样东西:容得下。
前校长陈准民说得特别直白:“我们希望学生全面发展,有高尚趣味、现代审美,不只是会做生意。我们希望学生首先人格健全,其次才是掌握技能。经济上的技能,比如怎么做贸易、怎么炒股票、怎么做证券,这些都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人格健全。”这话放到今天的大学里,有几个校长敢说。
刘欢的课不用课件,一支粉笔一节课。作品、年代、人名全凭口述,几国语言的专业术语随口切换,下课铃响,内容刚好讲完。英语、法语、德语、意大利语的花体字,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学生坐在下面看得啧啧称奇。这不是糊弄,这是真下了功夫的人才能做到的。
他还拒绝在课上唱《好汉歌》。学生起哄让他来一段,他说得很清楚:“站在这里,我就是最普通的老师。”课堂不是舞台,不唱歌,不照相。一个全国人民都认得嗓子的人,硬是把明星身份按在了教室门外。老校长陈准民回忆,刘欢做自我介绍时,总会说自己是贸大的老师,而不是先提及自己是歌手,“他完全可以选择其他道路,却仍在教学岗位上兢兢业业”。
三十二年,刘欢在贸大的职称栏从头到尾就俩字:副教授。没论文,没课题,没项目。高校评教授要什么,核心期刊、国家级课题、项目经费,他一样没有。教的是公共美育课,财经类大学教音乐,不在主干学科,没有硕博点,评审表上根本无处可填。刘欢自己说得也直白——“没有发表教授标准的核心期刊论文”。以他的人脉和资源,找几个同行挂个名、攒几本教材、申几个课题,评个教授不是难事。他不干。不是评不上,是那套秤跟他不在一个秤盘上。
刘欢生前最后一次公开活动,是亲自下厨为学生做红烧肉。2023年退休那天,他悄悄退了工作群,没发朋友圈,只留了一张黑板照片,板书最后一行写着“下课”。最后一课他没有说再见,只是笑了笑:“别送花了,下次路过琴房,听见谁弹错和弦,替我提醒一句就行。”
当年国关容不下一个爱唱歌的老师,贸大容下了一个愿意教书的音乐家。谁高谁低,一目了然。刘欢退休后,他的《西方音乐史》再也没有了。那间能坐三百多人的阶梯教室,再也不会有教务处老师站在门口查票了。说到底,能教会学生算账的学校随处可见,可愿意支持一位老师把他痴迷的内容讲授一辈子的学校,实在少之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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