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只差7岁”撞上解约风波:星宇股份欠的不止一次更正?
灯再亮,照不见自己,也是白搭
车灯这门生意,本质是让别人在黑夜里看清路。 做车灯的星宇股份,自己的年报却看岔了。 9月8日,新黄河客户端报道:星宇股份2025年年报的董事及高管情况表里,董事长兼总经理周晓萍65岁,副董事长、副总经理周宇恒58岁。一张表,母子俩只差7岁。 熟悉这家公司的人都知道这个数字有多离谱。 2025年3月20日,公司自己的董事会换届公告写得清清楚楚(见星宇股份公告):周晓萍1961年3月出生,周宇恒1985年12月出生。中间隔着24年零9个月。 年报是2026年3月20日披露的。同一家公司,隔了整整一年,把儿子的年龄从40岁写成了58岁。多出来的18岁,没有出处。
1、不是口径问题,是错误 有人会说,年龄计算有口径差异。确实有。 星宇的列示习惯,是"报告年度减出生年份再加一"。周晓萍1961年生,2025年报列为65岁,就是这个算法。按同一口径,周宇恒应该是41岁;按2025年末实际周岁算,40岁。无论怎么算,都不是58。 旁证还有两处。2024年年报里,周宇恒写的是40岁。2026年1月和7月,公司两次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招股材料里写的也是40岁,还特意写明他是周晓萍之子。 同一家公司,给港交所的材料没写错,给A股股东的年报写错了。 更扎眼的是另一个细节。
年报同一张表里,报告期内离任的董事高国华,年龄恰好也是58岁。高国华1968年9月出生,按公司的列示口径,2025年正好58岁。 58有没有可能是从隔壁一行串过来的?没人知道。新黄河的表述很克制:没有证据证明周宇恒一栏的数字与高国华存在直接关系,也无法判断错误发生在信息录入、表格制作还是后续校核环节。 目前,没有一方为此背书。这是最重要的分寸,评论同样要守。 数字出错,说到底是低级错误。真正的问题在后面。
年报3月20日就披露了。到9月8日,将近半年过去,公司没有发布任何更正公告。记者多次拨打年报上董事会秘书和证券事务代表的公开电话,无人接通。 规则写得明白。《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证监会令第182号)第三条,要求披露信息真实、准确、完整;《上海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规定,已披露定期报告因存在差错被责令改正,或者董事会决定进行更正的,应当及时披露。
对比就在眼前。紫金矿业半年报里,"县人民政府"写成"县人民币政府","新能源"写成"新熊源"。难堪归难堪,人家老老实实发了更正公告,说明白了校核环节要怎么收紧。星宇股份连这一步都没有。
有人说,一个年龄而已,不涉及财务数据,不影响经营指标,至于吗? 至于。信息披露这行当,认真全在细节里。实控人母子的年龄都能写错,写错了半年不改,中小股东凭什么相信年报里那些复杂得多的东西——应收账款、关联交易、内控评价?那才是真正要命的章节。
2、被质疑是"背锅侠" 这个乌龙浮出水面的时候,星宇股份正泡在舆论的漩涡里。 440名2026届校招生,7月入职,8月初分批约谈。107人解约,本科75人、硕士32人,研发技术岗39人、生产制造岗60人、职能岗8人。
给出的两条路,要么拿半个月工资走人,要么调去产线。常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8月25日通报的定性是:协商过程"方法简单生硬,缺乏充分有效沟通",造成不良影响。 9月6日,公司公布处罚(文件编号"星宇字(2026)第(007)号",经公司经理办公会决议):
总经理周晓萍扣薪12个月,副总经理李树军调岗、不再分管人力资源并扣薪6个月,人力资源总监俞志明免职,人力资源部部长李梅降职调岗。 免职的俞志明,随即被质疑是"背锅侠"。61岁的他,公开简历里没有"人力资源总监"的经历,公司员工此前甚至说没有这个称谓。
9月8日,常州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新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向南方都市报N视频记者确认:岗位存在,俞志明就是公司的党委书记兼人力资源总监,只是这个职位"不在对外披露的范围之内",且他是退休返聘人员,所以61岁还在职。 细品这句话。处罚决定雷厉风行,一个岗位的存在却从没披露过。信息该露不露、错报不纠,指向的是同一个问题:这家公司对"披露"二字,态度是实用主义的。
3、业绩越硬,治理越显得糙 说句公道话,星宇的主业挑不出毛病。 2025年营收152.57亿元,同比增长15.12%;归母净利润16.24亿元,增长15.32%。这是星宇股份2025年年度报告披露的数据。按销售收入计,公司在2025年中国汽车照明市场份额为11.6%,位居第一,全球市场份额4.6%,排名第七;按2025年销售额计,公司在全球及中国智能汽车照明市场均排名第一,中国市场份额28.4%——这组数字出自公司年报援引的行业数据。
整车厂价格战打到刺刀见红的年份,这份成绩单不差。 周晓萍的来路也硬。1993年任武进县星宇车灯厂厂长,2000年5月常州星宇车灯有限公司注册成立,2011年2月登陆上交所,成为中国车灯第一股。2021年,她以305亿元身家成为常州女首富;据胡润研究院2025年10月30日发布的《2025胡润女企业家榜》,其个人财富为200亿元,排名第36位。
但业绩越硬,治理的粗糙就越显眼? 2025年,公司在职员工从10426人降到7532人,一年少了2894人;同年,劳务外包的报酬从2024年的2.44亿元涨到3.02亿元,外包工时总数从863.82万小时涨到1087.42万小时。这些都是公司年报披露的数字。全职的减,外包的增,这个组合放在解约风波的背景下看,很难不让人多想。 资本市场已经给出反应。股价从今年2月盘中高点158.5元,跌到9月3日收盘的74.88元,总市值213.9亿元,区间最大跌幅超过50%。公司8月抛出1亿至2亿元的回购计划,截至8月31日,一股未买——这是公司自己公告的进度。
而港股IPO正卡在关键节点。1月26日首次递表失效,7月29日二度递表,8月14日拿到中国证监会境外发行上市备案通知书,获准发行不超过4480万股H股。港交所的审核官此刻翻开的每一页材料,都会被拿来比照。 在这个当口,连A股年报里实控人母子的年龄都谈不上准确,递出去的招股书,谁替它背书? 4、缺的不是能力,是敬畏 还有一层结构性的东西,绕不开。
招股材料显示,周晓萍直接持有星宇42%的股权,加上间接持股和母亲孙娥小名下的股份,家族合计控制54.30%的表决权。儿子周宇恒任副董事长,还在董事会薪酬与考核委员会任职,与该委员会另两位成员——独立董事、南京财经大学会计学院院长李翔和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教授韩践——共事。
这是一家典型的一股独大的家族企业。股权集中,决策快,执行力强——过去三十年的成绩,得益于此。但同样的结构,也意味着纠错机制薄弱:没有人挡在老板面前说"这个数不对"。107个年轻人的处分决定能连夜出,一个58岁的错数半年改不动。轻重缓急,一目了然。
整改其实不难。发一份更正公告,说清楚58从哪来的,是录入、制表还是校核的环节出了漏子,再把定期报告的复核流程补上一道。成本几乎为零,缺的只是承认。 周晓萍做了三十多年车灯。车灯做坏了,夜里看不清的是路;年报做坏了,投资者看不清的是你。 灯再亮,照不见自己,也是白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