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太原火车站附近,一个女婴被遗弃在公厕旁边,左手臂先天残疾,只有短短一截。亲生父母就留了张写着出生日期的纸条,人再没出现过。
那天,57岁的拾荒奶奶高占仙路过,听见哭声,把孩子抱了起来。她自己一辈子没结婚没孩子,靠捡废品打零工过日子,日子紧巴巴的。可看着孩子冻得发紫的小脸,心一软,就带回了家。
给孩子起名高思恩——希望她记得别人的帮助,也希望她这辈子能挺住,别被命运压倒。
奶奶连奶粉都买不起,就把白面熬成糊糊,一勺一勺喂。孩子体弱常生病,奶奶背着她走几里地去诊所,没钱付药费就帮人家打扫卫生、洗纱布换药。白天出门拾荒,怕孩子出事,就把她围在炕上锁好门才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摸孩子的脸。
最穷的时候,一把青菜都舍不得买,逢年过节有人送块肉,祖孙俩还你推我让,都想留给对方。
可高思恩从来不觉得捡废品丢人。她想的是——我多捡一个瓶子,奶奶就能少辛苦一点。一只手又怎样?穿衣、吃饭、做饭、收拾屋子,她全自己学会了。
7岁那年,看别的孩子背着书包上学,她问奶奶:我啥时候也能去?奶奶红着眼四处求人,后来在残联和教育局帮忙下,她终于进了学校。
学校离家5公里。为了省车费,她每天跑步上下学——早上跑着去,放学跑着回,一天10公里。冬天风刮得脸疼,她用一只胳膊拉紧衣领;夏天衣服湿了又干,也不敢慢下来,怕迟到。
为啥能坚持?因为她知道,奶奶起早贪黑捡废品挣的都是辛苦钱,她不能再给家添负担。
跑久了,她的耐力比同龄人强一大截。体育老师注意到她,让她进田径队。她一开始犹豫——怕耽误照顾奶奶,也怕自己一只手,跑不过别人。教练说,跑步可能给你多一条路,将来你也有能力照顾奶奶。她这才点了头。
训练时,别人用双臂摆臂保持平衡,她只能靠单臂调整,那就加练核心、加练跑量。别人休息了,她还一个人在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跑。
训练之外,回家还得做饭、洗衣、收废品。奶奶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差,后来突发心脏病住院,她白天在医院端水喂药,晚上抽空去操场训练。一边照顾奶奶,一边没落下比赛。
跑步头回给她带来惊喜,是一次比赛奖金。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两条腿,不仅能跑去学校,还真能帮上这个家。
后来,她从市级比赛跑到省级比赛,初中毕业考了体育满分。户口解决了,继续上学的机会也有了,家里还申请上了低保。高中时,她跟健全运动员同场竞争,拿下了国家二级运动员证书——一个独臂女孩,硬是一圈一圈跑出来的。
2015年,她代表山西参加全国残运会,拿了800米银牌和1500米铜牌。站上领奖台那会儿,她最想的就是把奖牌拿给奶奶看。
高考她考了622分,好学校能去,但她选了山西大学——因为要照顾奶奶,不能走远。大学期间,她勤工俭学、辅导小学生,靠高中老师募捐和各方帮助凑齐学费。后来考上研究生,读研时奶奶病重,她回家照顾,照样把学业扛下来了。
研究生毕业后,有企业抛来橄榄枝,她没去,留在山西大学做学生工作和田径教学,还参加公益活动,带残疾孩子接触运动。
2021年全国残运会,她拿了女子1500米金牌。2022年,奶奶走了,临走前反复叮嘱她:好好活着,记住所有帮助过你的人。
至于亲生父母,高思恩也不是没恨过。她想不通,别人的父母能把有残疾的孩子捧在手心,自己的父母怎么就舍得把她丢在火车站?
有人劝她,说不定人家有苦衷。她也愿意试着理解,但问她会不会去找亲生父母——她从来不犹豫:不会。
她心里只有一个亲人,那个用面糊糊把她养大的拾荒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