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角鲨烯
26-08-23 21:03 微博认证:情感博主

今天在线下第一次见到金爱烂,我的座位和她正好隔着过道,面对面。

以为在这场psa会反复听到的无非是「韩女」和「东亚」这些触发词,但金爱烂现场没有沿着这套身份话语展开,反而是一些完全fundamental的话题,最impressed我的是她说:文学最擅长的事情,是把普通名词变成固有名词。

她说昨晚和中国责编、译者一起吃饭时,责编谈到自己的家乡,说秋天快来了,想回去帮父母收板栗。金爱烂说,那一刻她眼前的人忽然不再只是一个编辑,她看见的是一个想着回家帮父母干活的女儿。今天坐在旁边替她工作的,也不是抽象意义上的翻译,是有姓名、有生活、有来处的一个人。

这几乎可以作为理解金爱烂二十多年写作的一条捷径。算法、新闻、社会学乃至我们日常理解他人的方式,都不可避免地依赖分类,我们习惯先把一个人放进某个集合,才能理解他处于怎样的结构之中。金爱烂的小说却总是在做逆向运动。

所以她一直对「代表谁」保持警惕。几年前有人问她小说里的弱者和男性是否具有某种社会代表性,她说,如果赋予人物过度的代表性,人物反而会变得不自然。她写短篇时更愿意从我最了解的一个人开始,再让读者在跟随这个人的过程中自行看见时代。她甚至明确说,社会学语言当然重要,却总有一些生活经验在经过这些语言之后仍然剩下来,而小说恰恰负责处理这些剩余。

《刀痕》里的母亲也绝不只是东亚母亲。她劳动,经营面馆,强悍,伤害女儿,又保护女儿。今天金爱烂回忆,小时候被黑狗吓哭,母亲拿着刀冲出来赶狗。到四十多岁,她重新理解这段记忆,才觉得如今或许已经轮到自己替父母赶走黑狗了。她说,人随着年龄增长,既可能成为彼此的黑狗,也会替彼此赶走黑狗。

今天展览的名字叫《从边缘开始收集》,很讽刺的是,多年前有人评价她擅长书写韩国社会的边缘群体,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接受赞誉,而是奇怪:如果这些人都算边缘,那么韩国社会对「普通」的标准是不是太高了?

她当时用了一个很好的甜甜圈比喻——“中心非常小,边缘非常厚。”那么,当所谓边缘已经厚到容纳如此多的人,它还应该被叫作边缘吗?

最后只记得她讲,这些年到中国、日本,走进一些餐馆,她偶尔会看到店主的小孩待在店里。父母忙着做生意,小孩坐着小板凳,有时帮一点忙,有时只是待在那里。她说她最熟悉这个。

也许本来就没有什么东亚不东亚的,和金爱烂一样,我们只是都认得那张餐馆里的小板凳,这样子。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