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之秋
26-08-17 07:17

其实看“塞壬之歌”这段,还是有门槛的,否则你无法发现诺兰是在篡改荷马——把一个更加在哲学上丰富的塞壬之歌,变成了一个充满刻奇、糖水片的小红书情感博主签名档。

就拿20世纪来说,阿多诺和霍克海默在《启蒙辩证法》里把这个场景解读为启蒙主体的形成过程的寓言;卡夫卡的短篇故事则把故事反转,认为可怕的歌声其实就是沉默;布朗肖在《未来之书》里讨论过塞壬,认为这就是文学不断召唤读者趋近某种意义、源头、真理或者“作品”,然而那个终点永远向后退却....

但是诺兰的呈现方式是什么?他的镜头语言和台词和BGM,讲述的是个体欲望的真相。是“得到了却没珍惜,失去时已无法拥有”的粤语情歌翻版,是人内心的痒,是对回不去的初恋或错过的爱人的追忆;听完歌声的达蒙也就完成了情感修炼,知道了自己的潜意识涌动着什么。

荷马的塞壬歌声其实承诺的,不是如何认识人的爱欲,而是认识世界。喀耳刻预先告诉奥德修斯,她们对奥德修斯的歌唱,会让听者“知道得更多”,她们尤其知道希腊人与特洛伊人在特洛伊所遭受的一切,也知道“大地之上发生的一切”。

塞壬实际上诱惑奥德修斯的不是普通的感官快感,而是一种接近全知欲望的东西。对于奥德修斯这样一个以智谋、经验和求知欲定义自身的英雄来说,这种诱惑尤其致命。奥德修斯为什么坚持要听?不是因为他想探索内心是不是欲求伊萨卡或佩罗涅佩,是不是近乡情怯——他想听,是基于他对metis的执念,对人类知识整体性的执念,这才是荷马赋予他的真正动机。

古往今来的哲学家,都是沿着这个传统解读塞壬之歌和奥德修斯的。

发布于 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