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贤妻良母”到”独立女性”,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给女性换了两套身份,但没有一次是解放。
市场经济以来,女性先被教着花钱,再被教着投资自己。两步隔着十几年,很多人以为这是进步:从围着家庭转,到围着镜子转;从给家庭活,到给自己活,其实进步都是假象。
只不过一个是商品化,一个是金融化罢了,商品化好歹还有生产和市场环节,金融化就完全是去生产的概念增殖。
商品化的第一步是让女性花钱,只有你消费多的商品,你就是某某阶层的人,那时候还不会立什么人设,搞什么觉醒,家庭主妇也是消费者,儿童也是消费者,妻子也是消费者,所以贤妻良母从传统概念变成了消费概念:给孩子报班,给丈夫置装,给厨房添锅换碗,逢年过节给两边老人备礼,广告再补一句”不买就是不爱孩子”,贤惠就彻底变成了下单。女神也一样,三八节改成女神节、女王节,纪念日改成促销日,节日本身还在,内容换了。”男性消费力不如狗”这句话是事实描述,但只描述了一半,是很多男性的需求在当时确实被女性做了代购,而当时这个点,很多男性也并没有觉得被冒犯,也做出了解释,大家都觉得挺合理,而这就是商品化阶段。
这个阶段,女性的价值被定义在消费上。身份靠购买实现:买了什么,就是什么人。买得周全,是贤妻良母;买得精致,是女神;买得年轻,是”少女感”。品牌把女性分成一个个可购买的身份分区,每个分区配一堆产品。消费主义把买单解释成自由,“为自己而活”的第一步,是”为自己花钱”。没有人告诉你,被称赞的从来不是你的劳动,是你的购买。
我们现在一系列的男女矛盾,就是从金融化开始飞速发展,商品化阶段只是埋雷。
商品化消费时代留下一个前提:女性等于消费主体,有了这个前提,金融化才好落地。
金融化是商品消费换了个说法,叫投资自己,将自己作为资产,美其名曰“投资自己”人本身成了商品,原来只是消费行为,这是一次升级,然后成了女性人生的分水岭。
医美、身材管理、学历镀金,全部变成对自身的增值操作。脸是资产,身材是资产,谈吐是资产,连情绪都打包成”情绪价值”出售。消费贷、医美贷、分期付款,把未来的收入提前抵押到今天。人生主线从”买什么”变成”怎么增值”:搞钱、搞事业、独立女性,大女主说到底是同一个意思,给自己做一个增值计划,“投资自己”翻译过来就是:把自己变成会增值的资产。
“情绪价值”是这套体系里最精致的发明,这本来是市场营销学里面,对于销售人员服务里面的一个概念,但被单拎出来给感情里的付出定了价:陪伴值多少,倾听值多少,哄人值多少。感情被分成服务项目的那一刻,关系就成了交易;交易就有行情,行情就要管理。连女权本身也成了生意:卖课、建社群、Girls help girls 变成私域变现。
网上那些女性主张,看着是觉醒,实际是岗位培训。“独立女性”教你把解放窄化成财务独立。“爱自己”教你把自我价值换算成消费清单。“搞钱”教你把人生目标压成数字。每一条主张都标着”觉醒”,每一条主张都通向同一个终点:把自己管理好,让自己更值钱。按这个逻辑推到底,女性的终极成功,是彻底失去”不增值”的权利。一个不能停止增值的人,和商品没有区别。商品没有解放可言。
为什么会越来越魔怔,就是因为商品化的时候还连带着商品的生产和交易,有着最基本的逻辑存在,但到了金融化,那完全就是资本市场的逻辑,讲的是故事,卖的是规则。
真正的解放,从来不在这里。解放需要的条件,需要自我意识,必须要自我解放,以自由意志的方式去选择自己的生活,承担自己的责任,付出自己的劳动,而这套体系一样都给不了:家务社会化,劳动公共化,责任外包化。
“不被定义”四个字也一样。表面是拒绝被别人定义,实际是争一个自我定价的权利:不由别人标价,由我自己标价。定义权从父权手里转到市场手里,转手的那一刻,包装成觉醒,本质还是定价。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