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和老九门相比，九门里张启山的手腕狠了许多。好像老九门打斗没这样血糊刺啦地把人杀了，或者直接九阴白骨爪逼供、杀怪物啥的。当时印象我最深刻的反而还是张启山在地下虐自己，拔出头发那里，痛感演技实体化。现在是，满级大佬终于把他的狠劲外耗出来了，带劲。

满级大佬其实很难写的，都无敌了，经验值都满了，怎么让他体现人物弧光？

相较来说，常见的升级流主角在这方面路线就很清晰。遇到强敌——不够强被打败——修炼——赢了——得到新视野——再遇到更大的困境——再修炼——再升级——得到新视野……

哪怕人物本身写得不那么复杂，只要达成之前做不到的事，成长感就出来了。

可如果一个角色一出场就已经接近无敌了呢？经验值和战力都是满的，地位又够高，甚至人格都相对完整成熟，那这个人还要怎么写？

偶像剧最爱给他们另开一条经验槽:战力lv.100，生活感情lv.0。这些霸总、上古真神、毁天灭地的魔君，他们能力权钱都满了，就让一个烟火气十足的人来教他吃路边摊、嫉妒、撒娇、体会普通人的快乐。好嗑是好嗑，只是这个模板用得实在太多。

很多少年漫则干脆不让这种大佬承担传统意义上的主角成长。他们做为导师、前辈、白月光或者最终boss出现在故事里，自己已经有一套完整的世界观。然后由仍在向前冲的年轻主角们去撬动它。尤其满级反派也经常不是武力上被打趴的，而是输在最后信念被动摇上。

港片还有一种办法更直接，把100级的人重新摔回1级。像是武状元苏乞儿、食神、百变星君都是很典型的爽——惨——爽，先把原本圆满嚣张的人狠狠干进泥里，再让他重新爬回来。

但张启山这个角色走的是另外一条线。

他的主线不用回新手村，不靠爱情教做人，也不用战力更高的敌人来刷数值。这种徒手抽窄娘娘脊椎的满级大佬，也很难被“打不过”威胁到吧？

这个佛爷还能怎么强呢？这次打一个，下次一百、一千个？单体变强的打戏或许依然让观众有爽感，但这样一个人物的弧光，肯定不能是他有没有变得更强吧？

所以这么一个足够强的人物，真正能困住他的，反而应该是那些强解决不了的问题。比如国家、战争、时代之类的，或者是组织、人心、忠诚、利益什么的。

张启山的话，我在他身上看到的反而是悲剧的影子（没看过原著，剧粉来的）。

张启山无论多强，都无法同时保护所有想保护的人。他一个人可以杀穿一群敌人，但他不能用拳头让所有人站在同一个立场上。可以处置一个叛徒，却不能保证从此不再有人背叛。
他甚至可以赢下一场战斗，却没有办法阻止时代本身继续向前，更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左右整个战局。

到了这个阶段，他面对的问题已经不再是能不能做到了。而是，拥有这样的力量，究竟能做到多大的事？

一般升级流主角失败以后，很容易获得一种安慰——我还不够强。只要再修炼，再升级，再进步，我以后就可以做到！所以失败会自动转化为前进动力。

可张启山已经强到很难再把失败归结成自己还不够强了。如果这样的人依然会失败，依然有救不了的人，那问题就一下子残酷起来了：如果连我都救不了呢？

这已经不再是再磨练磨练就能回答的问题了。

张启山不是除了事业权力什么都不懂的ai，他有爱人，有兄弟，有想要保护的人和东西。
他知道有人会有私心，会背叛，知道自己的决定可能会死人，也可能预料过最后那个，不会多好看的结局。
他又不是一个以力量、征服、杀戮和牺牲为乐的人。可即便明知道这些代价的存在，他还是会向着那个目标走……

这个人物的悲情在于，无论多么强大，他最后不得不接受，有的人他就是保护不了。

就算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甚至比绝大多数人能做的都多得多，可是身边的战士还是会牺牲，局面还是会失控，敌军还是攻入了城门。

更虐的是，有些人的牺牲甚至不是发生在他无法触及的地方。有的人正是因为相信他才走进局里。有的人的命运，会因为他的判断而改变。为了更大的目标，他也可能明知道前面有危险，还是不得不让某些人去。

一个内核是保护者的人，最后却必须成为那个作出取舍的人。而那些被舍下的，没能救回来的，为了共同目标死去的人们，很难因为最后目标达成了，就从他的生命里一笔勾销吧……

如果说一般升级流主角会把一次失败变成下一次升级的经验值，那张启山这种人的经验值，可能根本不是让他更强的东西，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

他往前走的时候，会是带着他们一起走的吧。

带着自己没能救下来的人的遗憾，带着那些因为自己的决定而产生的牺牲，甚至带着那种永远也偿还不了的愧疚。

他也没有因为这些停下来过，甚至很多事到最后无从判断一句值得还是不值得。他只能记得，然后继续往前，再做下一次决定。

这可能才是张启山这种满级人物最难的成长。没有变得更强，也没有看淡死亡。相反，是越来越知道每一条命有多重，身上已经背了那么多人以后，却还是得活着，还是得往前走。

所以，张启山的人物弧光，大概就是，一个保护者，不得不接受并学会成为背负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