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迷人的总是那些坚定自我,且似乎在感情里随时有勇气离开的人?
我们会发现,那些在关系里界限分明,做事干脆,也不怕离开的人,反而更容易抓住别人的注意力。反之,在情感里一味付出,总是热切回应,随时准备好满足对方需求的人,常常被忽略,甚至被随意对待。因为吸引力不来自绝对的善意,而来自一种动态的张力。或者通俗的讲,人性本贱,就喜欢挑战,如果你的爱与情绪变成了过于轻易的东西,没有悬念,也不需要额外的努力。多数人的大脑和情感就对这类可预测的信号会很快产生适应,注意力会自然滑向那些需要投入更多心力去解读和靠近的对象。
而那些时刻守护自己边界,不会因为别人的期待而轻易改变方向的人,会唤醒对方一种原始的反应模式,他会因为感到即将失去某样东西,从而拉回自己的注意力会去寻找补救的办法。这种关注度的提升,这种因此被调动起来的心力,就是这个人对你吸引力产生的原因。
当然还有原因就是我们多数人都是焦虑的,患得患失的,因此这个敢于离开,不怕失去的人,就会让对方投射自己的理想化状态,从而产生一种强烈的认同冲动。那个人身上展现出的状态,是他想要拥有却暂时无法抵达的。这种向往本身带有巨大的吸引力。
从这个角度,我就很理解电影《痴迷》贝尔为什么喜欢Nikki,因为Nikki就是这样自体完整性的人,Nikki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比如她要写作,所以她要离开占据她精力的现有工作,比如她察觉到贝尔可能要跟她告白,她不想拖拉,直接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她说,这样的果断,清晰,不为他人动摇、知道自己要什么的性格特质,是贝尔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他在Nikki身上看到了一个理想化的自我,他想拥有那种状态,于是他靠近她,迷恋她,但这种迷恋不是看见,而是借用。他把Nikki当作一个容器,用来盛放他自己无法消化的渴望。
以刚才说的,Nikki察觉贝尔可能想要告白时,直接问他是不是有事要说的那个场景。对贝尔来说,这种直面问题、不回避不拖延的干脆,是一种很陌生的能力。他自己一定是那种在心里反复纠结,揣测对方意图,迟迟不敢开口的人。所以他看到Nikki那样做,会觉得震撼,觉得被吸引。但那不是爱,那是一个人对自身缺失之物的本能占有欲。
除了Nikki是贝尔理想化的投射外,最重要的还有一点,他需要Nikki,就像他需要一个母亲一样。Nikki对新来的他表示善意,安慰他失去亲人的痛苦,这种温暖和接纳让贝尔回到了一种孩童的状态。
而贝尔没什么亲人,只有一个奶奶,还已经过世了,所以他把Nikki当作一个母亲形象来使用,一个能够安抚他、确认他存在,给予他无条件包容的母亲。这种需求比理想化投射更深,也更危险,因为它完全无视了Nikki作为独立个体的真实与完整。Nikki说她想写爱情小说,贝尔就轻描淡写地把它理解为浪漫小说。一个写作者说出自己想写爱情小说,那里面可能包含她对人类情感的观察,对亲密关系的理解,对语言节奏的审美。但在贝尔那里,这一切都被简化成一个标签,因为他不需要知道Nikki在想什么。他对她的感受没有好奇心,他对她的世界没有探索欲,他只在意她能否继续扮演他的理想,他的母亲。
Nikki始终知道自己要写作,要离开,要向前走。而贝尔始终困在自己的需求里,他用深情和痴迷包装了一份自私的索取,并且对此毫无觉察。贝尔根本没有能力真正爱人。他只知道如何需要,如何表演一种深情的姿态来维持那个温暖的供给与投射。这种姿态看起来无比深情,但其实是一种残忍的有毒的懒惰,一种拒绝看见他者真实面貌的防御。
Nikki是一个毯子,给他温暖,Nikki是反射他理想的镜子,Nikki去给乞丐施舍,就是他善良的想象。
而他什么也不用做,他只要深情就好了,我都这么爱你,我不去关心你灵魂的出口,我不去尊重与探索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没有自由意志,有什么重要的呢?
你都拿走了我全部的宝贵的爱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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