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漪日记节选（四）：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对你好

今天有客人打趣问我：
“收集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干嘛？”
“完全看不出是拍卖场出来的。”

一个搪瓷缸子，装过某个人的早晨。一把扇字，扇过某个人的夏天。一本手抄诗集，写过一个孩子的童年。

这些东西不仅是文物。它们是时间的碎屑，是活过的证据，是地球上曾经有人在夏天的晚上扇着扇子、捧着搪瓷缸、对着月亮背唐诗的证明。

而我，一个负债累累的古人类歌手兼管家。我愿意把我所有的星际币换成拍卖场的信用点，再去换这些碎屑。

因为总有一天，我会死。我的身体会湮没，我的嗓子会沉默，我的白发会被风吹散。

但那个搪瓷缸子还会在。杯底上的北京还会在。只要它在，就有人知道曾经有一个星球叫地球，地球上有一个城市叫北京，北京有一个人，在杯底刻下了故乡的名字。

我想起第一天上班的那天晚上。打烊。我擦完最后一个杯子，然后把白手套摘下来，坐到他面前。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他抬头。

“我可能暂时还不清。因为……拍卖会又要开始了。我还是会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没预料到的话。

“我又没不让你去。”

“咦？老板万岁！”

“大不了就是在这里多干个一两年嘛”，他把擦好的杯子一个一个放回架子上，动作很慢，像在深思熟虑下排列某种兵阵，“反正管家服也做了，不穿浪费。”

我看着他。他继续摆杯子。

“看什么？客人对你好评如潮，我还能把你开了不成？”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对你好。一种人劝你改变。另一种人知道你改不了，所以给你做了一套工作服，让你在犯错的路上走得更体面一点。

前者是好人。后者是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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