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历史的眼光,《大风浪的小故事》所说的大风浪,可后面更为猛烈的阵仗相比,这里的风浪,实在算不上大。桑弧导的那段,完全可采用固定空间,就在病房里。出院和住院,都跟身体状况扯不上关系,主要跟外面的气候相关。说教是一定的,但少了趣味。
综合来看,拍喜剧,叶明是比不了桑弧的,可他导的这一段,更见结构。演员表演的空间更足,冯喆弃了倜傥,代之以常失了分寸的激烈,实际却更见分寸。他握的是把剃刀,是将人改头换面,更是将人要打回原型。
谢晋导的这一段最好,剧力丰沛,调度得当。女主和男主产生最大争执时,女方时不时就会站在高处。男主由焦晃扮演,他早年经常演一些落后分子。女主殷惟慧,是这三段故事,表现最为饱满,并能流动起来。殷惟慧后来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戏剧创作中去了。前面两个故事,所呈现的,姑且叫它非人民内部矛盾。而谢晋的这一段,冲突的双方,即使在那个年代,也不好完全定性。我们可以将程之和杨在葆定性成反潮流的危险分子,而参与大讨论的,更多的大学生们,以该怎样给他们安上名头呢。更何况,程之和杨在葆的前史,也没有交待。只有殷惟慧觉得杨在葆动机不纯,可她的这番说辞,也只是停留在主观臆测的阶段。但也只有谢晋的这一段,真正涉及到了集体和个人之间的关系。前面那段,是所谓的剥削者和被剥削者,都不该忘了过去。谢晋的这一段,才是直面一个新政权,所面临的更为长久,实际也更为紧迫的命题。
此片段的导火索,是大学生毕业后,何去何从。一学生赞同“统一分配、照顾志愿”的方针,另一个学生立马反驳:都统一分配了,还怎么照顾志愿。而它真正想探讨的是,什么才配叫做志愿。
这三位导演里,我比较可惜的是叶明,他和谢晋都是黄佐临的弟子,但他的才华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绽放。三位导演,在1980年代仍保持旺盛的创作力,不知他们回顾他们当年拍摄的这套影片,会不会有一些新的想法。无论怎样,《大风浪里的小故事》以它的生动,以另一种可算是无法掩饰,让我们进入那段一两句话绝对说不清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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