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智吾郎十六岁那年还没当侦探王子,好不容易摆脱了惦记生母遗产的各路亲戚自己租房,业余时间除了思考如何复仇也会接一点私家侦探委托,包括但不限于找猫、抓小三和追回私吞货款,当然占比最多的是找猫找狗,久而久之也因为经常需要和小动物交流掌握了点沟通技巧。某天刚结束委托回家的路上下了雨,撑伞的时候余光一瞟,发现路边有个纸箱,里面的奶牛猫系着一个黄领巾,和他对视的那瞬间肚子咕噜一声巨响。
明智吾郎看了看猫,从书包里摸摸索索掏出来个常备的猫条,拆开包装蹲下来朝着纸箱晃了晃,猫眼睛亮了,跳出来的时候纸箱也窸窸窣窣,从里面钻出来偌大一个人,黑卷毛,国中生的样子,顶着个黑框眼镜,肚子和猫一样叫得震天响。
国中生看了看猫条,看了看他,没说话,但是意思不言自明:既然能好心喂猫,那能不能也顺手喂一下我?
明智吾郎本来想拒绝,结果被那双眼睛盯得没办法,把猫条递给过分聪明的猫又掏掏书包,正巧从里面摸出来个今天买一送一准备当明天早餐的饭团,猫条是金枪鱼口味,饭团也是金枪鱼口味,递过去的时候国中生双手捧着撕开保鲜膜,和旁边奶牛猫咀嚼的样子一模一样。
明智看着想笑,抬腿要走的时候又被拉住裤脚,国中生嘴角沾了个饭粒,说我的名字是雨宫莲,你看起来很有爱心,是个好人,带我回家吧。
明智吾郎内心无语,他连流浪猫都不捡,捡偌大一个活人是怎么回事?刚要拒绝又被雨宫莲的话堵住嘴,对方说自己会做饭会洗衣服还能兼职闹钟,偶尔会去便利店牛井店打工不用操心开支,成绩还是年级第一,有奖学金可以拿。明智吾郎听笑了,这种生存状态自己租房也绰绰有余吧?十五岁的人了又不是流浪猫,结果又被雨宫莲捏住手,比他矮了半截的人卷毛被雨淋湿,雨宫莲蔫巴巴的,又用那双可恶的眼睛看他:不可以带我回家吗?
明智吾郎听到自己内心有什么东西崩塌的声音。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牵着手把人带回家了,雨宫莲说他的猫叫摩尔加纳,平时很乖也很少掉毛,自己在读的国中离这里不远,买了月票,刚好途经明智的家。明智吾郎把人往浴缸里一塞,抬腿要走又被拉住袖口,相逢半日雨宫莲已经把那副他拒绝不了的神态练得炉火纯青,汪着眼睛把他一起拽进浴缸,还没等明智吾郎起身又开口,一声哥哥把明智吾郎叫得腿软,破罐子破摔地把衣服扒掉,两个人挤在单人浴缸里狼狈不堪,泡沫飞上鼻尖又被谁笑着吹跑,洗雨宫莲比洗猫要累太多,明智却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第二天两个人一起上学,搭上电车后分道扬镳,明智吾郎一整天都有点心不在焉,心想雨宫莲说过晚上吃咖喱或者其他打折的食材杂烩,大概比便利店的食物好吃一点吧?放学铃响起时他拎着手提箱冲出门外,第一次如此归心似箭地挤上电车,冲回家的时候还在喘,摸索着钥匙打开门,第一次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试图喊一声“我回来了”,不太熟练也有点磕磕绊绊,低头的时候却发现雨宫莲那双鞋没在门口。
欸,什么,怎么会,骗人的吧?
国中应该,放学更早才对……
他瞳孔猛缩差点站不稳,踉跄着勉强靠在门上,昨天的相处的确像梦一样,他这会才恍然跌回现实,或许雨宫莲这家伙从未存在,自己也只是孤单出了幻觉——结果听到啪嗒啪嗒的拖鞋声,熟悉的黑卷毛冲出来,说欢迎回家明智!刚刚把你说有点脏的衣服鞋子全都洗了晾好,你有说什么吗?现在炖咖喱有点太早了,如果饿了的话,现在就可以做……咦?
雨宫莲话没说完就被明智吾郎的眼泪砸了个结实,他被比自己高了半个脑袋的高中生扑了满怀,明智吾郎的声音混着呜咽,好久也没缓过来呼吸。雨宫莲拍拍他的背,国中生努力踮脚让明智抱得不那么费劲,凑在他耳边说没事的明智,我在,不会离开你。
明智吾郎吸吸鼻子,说不是因为这个,只是今天有点,有点……
“我知道啦,”雨宫莲说,“我也很想、很想明智。”
于是明智吾郎总是独自一人的出租屋终于染上烟火气,摩尔加纳会用厕所,养了一人一猫后生活反而清闲太多,连侦探工作雨宫莲都能帮上忙,找猫委托全部交给聪明的摩尔加纳,日子幸福得像梦一样,和过去的十六年大相径庭。明智吾郎每次怀疑这一切的真实性时都会被雨宫莲贴紧,毛茸茸的黑卷发蹭进他脖颈,有点痒,明智吾郎叹口气,也就不再怀疑满是谜团的国中生,没提过雨宫莲说了去牛井店打工的某天,自己路过那里时本来想给对方一个惊喜,结果发现那里根本没有营业的事情。
结果幸运E就是幸运E,这天雨宫莲不见踪影,明智吾郎自己去帮忙调查委托人妻子的行踪,往家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听到暗巷里有人呼救,冲过去的时候脑袋一晕,视野边缘泛起黑红色,那个抢劫犯的身形扭曲起来,在路灯下几乎与厉鬼别无二致。扭曲的心灵与扭曲的身体,明智吾郎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手中的光剑,插进地面勉强将自己撑起,剑尖对准那人的脖颈时,有什么声音在脑中响起。
杀了他。
被劫持的女人露出惊恐的表情,面容在明智吾郎的眼中逐渐模糊,与记忆中的母亲形象渐渐重叠。身后的男人已经失去人型,怪笑着,身形扭曲膨胀成恐怖的形状。心底的恐惧与愤怒在这一瞬间燃成烈火,明智吾郎双眼猩红,砍向对方脖颈的那瞬间刀刃却被匕首弹开,砰地一声,震得虎口发麻,他难以置信地对上突然闯入的另一人,那人戴着白鸟面具,漆黑的怪盗服边角融进夜空。
“为什么,”明智吾郎喃喃道,“为什么不杀了他,为什么要放任这种人活着,为什么要对人见死不救?有了这样的能力,如果早一点有这样的能力,我就……”
“他们会得到审判的,”陌生人回答,他抬起手,干脆利落地开枪撕裂怪物的皮肉,匕首一挑割上那东西的脖颈,抵着血管按下半寸,在怪物战战兢兢的颤抖求饶中补上后半句:“你不该为此赔上自己的后半生。”
明智吾郎沉默了。阴影痛哭流涕地化为原貌,连声道歉后周围的世界也在崩塌,他想抓住那人,还没能伸手就发现身影消失不见。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听到的声音过分熟悉,体型也稍微有些印象,只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引以为傲的脑子模糊起来,异世界的战斗消耗了太多体力,他磕磕绊绊撑着墙壁站起身,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还有人在等着自己回家。
好不容易撑到开门,连一句我回来了都没力气说,明智吾郎趿着拖鞋走进厨房,雨宫莲踩在凳子上搅弄汤锅,笑着望向他,说欢迎回来明智,要不要休息一下?你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摩尔加纳也跳下来蹭他裤脚,明智吾郎抬手揉揉奶牛猫的脑袋,猫舒舒服服呼噜一声,说辛苦了,明智。
明智吾郎的手一顿。
他看了看僵硬的摩尔加纳,又回头看了看刚摔了勺子失去表情管理的雨宫莲,大脑宕机,思考了半天直接断线:“你说什么?”
雨宫莲还在努力挣扎:“你听错了吧,明智……”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明智吾郎拎着摩尔加纳的后颈皮提起来,让他和低着的脑袋的雨宫莲大眼瞪小眼。雨宫莲喉结滚了滚,摆了个无辜的表情打算装傻,结果这招没用,明智吾郎冷哼一声,国中生只好把忘记喵喵叫的猫接过来,叹了口气。明智吾郎想这下总该解释清楚了吧,却被雨宫莲一句话惊得差点跪下。
“哥哥,”雨宫莲说,“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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