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王朝版的《为什么国家会失败》,翻完了。宋代是19世纪前中国唯一的“税收国家”,2/3的岁入来自间接税(商税、消费税、专卖收入)。这意味着政府的财政收入与市场的繁荣程度深度绑定,宋廷有足够动力鼓励贸易、维护水运基础设施、保证货币供应,即可以从流动的财富中分到更多的钱,从极度发达的长途贸易和城市消费中“抽成”。
11世纪的宋代经历了由市场驱动的“斯密型增长”,达到了前工业化时代的繁荣顶峰;而明初朱元璋实行的“管制经济”政策导致了中国经济的大倒退。明朝的“榨取型”体系在短期内显示出极高的动员效率(能动员数百万人修筑长城和都城,或维持庞大的军屯、郑和下西洋),但它极大牺牲了民间自由和生产积极性。但这种效率是建立在剥夺平民权利基础上的。明初税收比例的高企,是一个强大的专制政权在一个衰弱的经济体上进行过度索取的产物。它标志着中国从宋代的“税收国家”倒退回了“贡赋国家”。
生活水平腰斩。明初(1400年)的人均实际收入仅为12世纪初宋代水平的一半。
对照读我之前强烈推荐过的那本新书,《Two Paths》也认为1000年前后的宋代是黄金时代,“大分流”实际上是一场“大逆转”(Great Reversal):欧洲在1000年后开始缓慢起步并最终在18世纪爆发,而中国在宋代之后陷入了长期的停滞或缓慢衰退。
接下去,核心区别出现了,刘光临认为明初的倒退主要是财政政策和政权性质的突变,莫基尔等人认为“大分流”的出现不能只怪明朝……时势比人强啊。是中国在社会组织和文化基因上走上了一条“追求稳定而非创新”的道路,大一统的政治结构和科举制度通过正反馈循环。这种路径差异导致欧洲形成了竞争性的政治碎片化,让创新者有逃避审查的空间;而中国则走向了大一统的官僚垄断,教育被科举(儒家经典)锁死,无法产生像欧洲那样的自然科学突破。
这基本是从“大分流”到“为什么会失败”以来的共识了。刘光临教授的书优点在梳理数据,量化研究了宋朝和明朝的根本财政区别,但仍不能解释工业革命前夜的突变与分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