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往事【上】
1976年夏天,我不再是社会闲散人员,正式成为集体所有制的一员。我从免下(乡)青年成为通榆县城建局机砖厂的正式员工。
那一年我十九岁。
其实走后门、看背景一直就在的。
我没什么背景,所以呢,即便被招了工,也只能是最差工种,也就是没工种:勤杂工。厂里命名为:院心工。也不知道是谁发明的这个称呼,很侮辱人但却特别形象。
机砖厂有水电工、木工、机修工,然后就是院心工。这个院心工似乎就是在工厂院子中心那片空旷地带窜来串去的……人。
太侮辱人了,但……但是,又特么形象得让你无话可说。
扫院子,捡垃圾,给非主要领导沏茶倒水(给主要领导沏茶倒水的是女工),没有固定的事情做,主打一个随叫随到甚至给领导家去林区砍树枝拉烧柴。
我的同学张波和我一起进了这个砖厂。
他被分到了机修车间,他老爸是体委主任。虽说只是县体委主任,但老头子的身份不一般,是那种从省里下放到县里的老革命,县领导见了都要客客气气不敢摆上级架子。
厂领导和张波之间就像县领导和他老爸之间差不多,没哪个领导敢对张波颐指气使。张波没有利用过这些,他是那种大家都喜欢的乖崽。他唯一利用他老爸的关系是为了我,我把院心主任给打了一顿,厂里要处分我甚至可能开除。
张波在厂里开我的批判会时就站出来反对厂里的决定,被书记弹压了。然后张波求他老爸,他老爸找我们砖厂书记的岳父,砖厂书记的岳父是城建局局长……能明白了吧?最后是给我记大过一次,没开除。
后来,我考上大学之后,写个人鉴定时厂里把记过也撤消了。书记说如果当时不给你处分,没法平息院心主任和一些人的愤怒。
其实呢,写鉴定之前张波又求了他老爸,他老爸又找了书记的岳父……说起来书记的岳父和我亲舅舅关系更好,但我没有试图利用舅舅的关系。原因并不复杂,我老爹一直被舅舅舅妈瞧不起,连带着我们这几个后辈也得不到照应。我舅舅的资格更老,超过书记的岳父和张波老爸。
我们一家人中,舅舅只在乎他的妹妹也就是我妈妈,他大概一直认为我妈嫁给我爸是好白菜被蠢猪啃了,咽不下这口气。我的记忆中舅舅偶尔来通榆在我家顶多坐一小会儿,然后就被砖厂书记的岳父接走了。舅舅几乎不跟我老爸说话,不得不说时眼皮都不抬。舅舅对我妈是真好,看我妈妈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眼里都是宠溺。
被记过之前,我一直负责写厂里的黑板报。记过之后就不让写了、百分百成了一个在院心窜来串去的勤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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