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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张旭(传)《古诗四帖》
@辽宁省博物馆 藏
@苏州博物馆 #姑苏繁华# 展出(展出至2026.8.23)
《古诗四帖》是中国书法史上极具代表性的狂草作品之一,现藏于辽宁省博物馆。全卷为五色笺墨本,纵约28.8厘米,横约192厘米,共40行,约188字。作品内容为南朝诗文的草书抄本,所书四首诗文均与道教神仙思想和隐逸文化相关。
卷首第一首(图12开始)为庾信《道士步虚词》其六:
东明九芝盖,北烛五云车。
飘飖入倒景,出没上烟霞。
春泉下玉霤,青鸟向金华。
汉帝看桃核,齐侯问枣花。
应逐上元酒,同来访蔡家。
第二首为庾信《道士步虚词》其八:
北阙临丹水,南宫生绛云。
龙泥印玉简,大火炼真文。
上元风雨散,中天歌吹分。
虚驾千寻上,空香万里闻。
前两首属于道教斋醮歌辞,描绘神仙世界、天宫景象以及羽化飞升的想象。第三首为谢灵运《王子晋赞》:
淑质非不丽,难之以万年。
储宫非不贵,岂若上登天。
王子复清旷,区中实譁嚣。
喧既见浮丘公,与尔共纷繙。
该诗借周灵王太子王子晋成仙的传说,表现对超脱尘世境界的向往。第四首为谢灵运《岩下一老公四五少年赞》:
衡山采药人,路迷粮亦绝。
过息岩下坐,正见相对说。
一老四五少,仙隐不别可。
其书非世教,其人必贤哲。
此篇描写山中采药人与隐士相遇的故事,体现魏晋以来崇尚隐逸、追求自然的思想风尚。
《古诗四帖》以狂草书写,笔势纵横奔放,具有强烈的运动感。作品以中锋圆笔为主,线条浑厚而富有弹性,行笔过程中提按变化明显,墨色随着书写速度和力量变化呈现出浓淡枯润的丰富层次。结字方面,字形大小错落,欹正相生,部分结构突破常规比例,通过夸张的伸展和收放形成鲜明的视觉节奏。章法上,通篇不拘固定行列,字与字之间相互牵引,行气连贯,体现出狂草重整体气势而非单字工整的艺术特点。
关于《古诗四帖》的流传,北宋时期该帖已进入宫廷收藏,并著录于《宣和书谱》。靖康之变后,作品流散民间,明代中期归收藏家华夏收藏,后进入项元汴“天籁阁”。清初为宋荦所得,康熙时期进入清宫,乾隆朝收入《石渠宝笈》。民国初年,溥仪将其携出紫禁城,后辗转收藏于长春伪满皇宫。日本投降后,作品散失,最终由文博机构征集,并入藏辽宁省博物馆。
《古诗四帖》的作者归属长期以来存在争议。明代董其昌首先将此帖定为张旭作品,并依据其纵逸奇崛的笔势,将其视为张旭狂草遗迹,收入《戏鸿堂法帖》。此后,随着明清时期法帖传播和宫廷收藏体系的发展,“张旭《古诗四帖》”这一名称逐渐固定,并成为研究张旭书法的重要对象。
支持张旭真迹说的观点主要依据作品所呈现出的狂草特征。张旭与怀素并称“颠张醉素”,其草书强调情感驱动和整体气势。《古诗四帖》中连续奔放的笔势、欹侧多变的结构以及强烈的节奏感,与唐代文献中对张旭草书“变化莫测”“以情运笔”的描述具有较高契合度。因此,谢稚柳、杨仁恺等鉴定家主要从书风、笔法及唐代狂草传统出发,倾向于认可张旭作者说。
20世纪以来,随着书画鉴定方法的发展,部分学者开始从文献流传、文字形态和时代风格等角度重新审视这一问题。启功等学者对张旭真迹说提出质疑,认为该帖缺少唐宋时期明确的流传记录,同时部分文字特征和书写风格可能与后世草书发展存在联系。因此,有观点认为《古诗四帖》可能并非张旭亲笔,而是后世依据张旭书风创作的作品;也有研究者认为,现存墨迹虽难以完全确认作者,但可能保存了唐代狂草传统的重要面貌。
目前,学界对于《古诗四帖》的认识并未形成完全一致的结论。部分研究仍坚持张旭真迹说,认为其艺术表现与盛唐狂草精神高度吻合;另一部分研究则更关注作品形成过程,认为其可能经历了摹写、传承或再创作。近年来,相关研究逐渐突破单纯的真伪判断,开始结合纸张、墨色、文字形态以及流传过程等多方面材料,对作品的年代和形成背景进行综合分析。
无论《古诗四帖》最终是否确为张旭亲笔,其在中国草书发展史上的价值都不可忽视。若其为张旭真迹,则是研究盛唐狂草最重要的实物资料之一;若为后世传承张旭书风的作品,则反映了唐代狂草艺术在后世持续发展的影响力。作品中自由奔放的笔势、突破性的结构处理以及整体化的章法布局,展现了中国草书由形式技巧走向精神表达的重要阶段,是研究中国书法艺术发展不可绕过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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