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血肉者老白菽
26-07-10 23:56

昨天重看了一遍仲代达矢的老电影《切腹》,想起徐老师@徐泐岩 在《南京照相馆》的影评里对切腹的评价,分享知识的欲望又压不住了。
切腹在日本,一开始是底层人与失败者对统治阶级的一种反抗行为。最早流传的切腹者的都是败军之将或罪犯,到了最后一刻为了不让胜利者获得“讨取”之功,以日本人那种拧巴的特性惨烈自尽,甚至有人切腹后还要把肠子抓出来溅对方一脸血(据说柴田就是)。这表现的是一种“你可以毁灭我,但没法让我服”的态度,所以要尽可能死的壮烈来震慑和恶心对方。
但到了德川幕府时期,“主命切腹”也就是上级命令有过错的下级切腹成了主流,这事儿就真的变态到了极点。把反抗行为消解了反抗精神,变成了纯粹的虐杀和极致的压迫,美其名曰“武士的尊严”。
主命切腹,从精神上把人天性中自由反抗的内核全面否定。把人最后的自由,即选择以何种态度去面对死亡的自由都剥夺了。明明是惩罚还让你自己执行,杀人诛心。
仲代达矢演的那一版《切腹》是左派电影,就是讲失去主家的浪人是如何被逼切腹的。《切腹》这部电影之所以左,正是因为拒绝接受这种对“态度”的剥夺。失去了主家的浪人在被迫切腹的过程中,重新唤起了切腹最初的含义——不是为服从权威去死,反而是为拒绝服从权威而死的不屈姿态。
这部电影千禧后翻拍了一版叫《一命》,艺术水准大幅下降,但跟同期其他的日本电影比还是遥遥领先的。
剥削的最终形式不只在物质上侵占,而是会蜕化为文化上的吞噬,达成对被剥削者从肉体到精神上的完全奴役。
日本有很多被官方美化宣传为文化名片的东西,深挖下去,都来自“反贼”。比如歌舞伎、浮世绘、切腹,一开始都是边缘者表达存在的方式。当它们被主流社会长期压制,原本携带的反抗属性被层层阉割,最后只剩下一个供人观赏的空壳。切腹成了“武士道的仪式”,歌舞伎成了“程式化的美学”,浮世绘成了“江户风情的图像”。它们仍是日本的,但已不再属于那些创造了它的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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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ps:
日本的外宣偏重图像化,视觉化。图像直观感人但不包含线性信息,不像文字传达的信息量巨大且需逻辑自洽,一不留神被受众抽丝剥茧,就显得不那么有吸引力了。这是值得宣宣学习的。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