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睡不着真是伤感了。今天会是我这辈子住在府学路27号的最后一天,明天我就要和成箱行李一起坐着班车去往西土城路。去年毕业的时候明知道自己仍然要待在这里,开学的路线都不会有丝毫变化,所以内心并没什么感受,甚至没有结束了一阶段走向毕业的实感。今年并非毕业,然而要离开这个毕竟熟识几年的地方,内心的波动超乎想象的大。从21年第一次走进这个学校开始,到今天已经将近五年了。五年,一段在生命中怎么都不能算是短暂的数字,五年前走进这里的时候想不到未来,想不到有一天这不可思议漫长的时间竟然真的会过去,而那时候遥远到无法想象的未来终于成为了现在。入学初就知道本科念完要在这里顺畅地接着研究生念下去、知道保送的研究生只有两年、知道研究生第二年要从昌平搬去海淀,但仅仅是知道而已。那时候连昌平都不认识,谈何海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片方寸的一切变得超乎想象的熟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时间变得可怕。感觉自己不再年轻,生日和新年变得迫人可怖,不愿接受时间的流逝,然而未来还是提着时针分针的利刃朝我走过来,直到走到面前成为确凿无疑不能抵赖的现实。曾经无数次知道、无数次想象的事情竟然成为现实,曾经无数次祈祷想要逃离昌平、想要离开这里的愿望竟然真走到实现的这一天,比起喜悦,感到的更多是伤感、不安、复杂的心情。
最近几天打趣自己要离开昌平校区竟然会感到不舍,应该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发作,毕竟我无数次哭天喊地、嚎啕不安地说过讨厌这里、恨这里、必须要离开这里。那种恨是切实到不能抵消的,它曾经多少次让我痛苦、让我呕吐、让我站在逸夫楼四楼的走廊上想要死去,直到此刻我都在想以后再也不要回到这里。但自己也知道那是一种负气的心情,再普通的昆虫被树脂凝固以后也会变成琥珀,再不堪的记忆被时间冲刷过后或许也会变成怀念。我甚至不需要等到千年万年琥珀的时间,大概几年以后就会怀念了吧?但我也说,说到底我有点不舍的根本不是这里,是人生里珍贵的五年、飞逝过去就不再回来的五年竟然全部在这里度过、全部与这里有关。我没有办法把昌平、把府学路27号、把中国政法大学都从我的人生里遗忘、删除,因为它们已然不可分割等于我的人生本身。明明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明明因为疾病也好自我保护机制也好的原因住在六人间那几年的记忆都淡忘了,在去年搬进四人间的一瞬间就被我灰飞烟灭地忘掉了,为什么还是会感觉空荡。说实话由于自身的原因,我的大学生活非常平淡、平淡到死寂一般的无聊,没有认识什么朋友,没有参与什么活动,没有取得什么成就,都不知道该和谁告别、用什么标志去纪念。可是还是觉得很珍贵,还是觉得很沉重地坠在心里。即使我记不清,这段时间也确凿无疑地从我身上流淌过去了,感受到的它的重量一点都没有减少。好沉重啊,离开一个地方、告别一段生活、与某些人分开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况且我不太擅长。只要经过足够长的时间,我对任何事物都会产生不舍,旅游时候住过几天的酒店房间也好,住了整整五年的学校也好。未来到来的时候我也总是对过去产生不舍,哪怕是痛恨的过去,哪怕是期待的未来。过去真正要成为过去的时候才觉得并不能否定过去,因为那俨然是我的一部分,那个身为我的存在就是这样充满缺憾地走到了现在。开心一点往前走吧,到了蓟门桥就不用挤昌平线、再也不会坐两小时地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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