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去茶道教室,高桥老师点了两盒白檀角木。过去试过很多很多线香,似乎这才是第一次闻到了白檀真正的香味。从干净的旧木头里散发出来的有点儿甘甜的味道。高桥老师说,台风雨过后,一直在梅雨之中,湿气把庭园里的土腥味和肥料味都带进了屋子里,须要用这种方法除臭。
我实在太难忘那股香气,就蠢蠢欲动也要在家里搞个香炉。看着高桥老师捣鼓了一番,又觉得实在过于麻烦。她建议我去买城中香老铺的高级老山白檀线香试试,说线香虽没有香木的温润木头味,但其实更浓郁。又说她自己常光顾的是松荣堂和鸠居堂两家,但若论京都最老的香铺,是一家叫「薰玉堂」的。
「也是京都现存最古老的寺院香调进所了吧?」她不确定地说,「好像是在东本愿寺还是西本愿寺门前来着?」
于是,今早虽然因为看起来要下雨而不太想出门跑步,还是一路跑去了西本愿寺门前。跑进在此地开了四百年的香老铺,请店员点燃了一根老山白檀。天啊,真是我昨天闻到的那股香气。木头味没那么强烈,甜味和厚度却更甚。
在店员的热心推荐下,又买了一盒京都名所系列试香。我原本对这种现代调香半信半疑,她看出我的犹豫,便点燃了一根夏季推荐的「音羽山之瀑」。非常干净的薄荷水香,10秒后就把我征服了。我买的那一盒都是夏日香气。三室户之莲和宇治抹茶,都很期待。初秋还想再来买一盒金木犀。
归途顺路跑去weekenders coffee的烘焙所喝了一杯冰美式。它这两年可太网红了,后院里塞满了人,全是外国游客,没有一个当地人。金子桑站在店里,面色凝重,看不出开心还是不开心,只有在我问他今天有没有晨跑的时候,才露出了转瞬即逝的笑容。
「今天也跑去了上贺茂神社!」他说,「五点就出门了!」
我又向他打听新店铺的开店时间,说是要到九月了。看起来还是不怎么开心,全然不是五年前采访他那时陶醉于咖啡中的样子,也已经没有了当初那股腼腆和无措。看来一个人生意做太好,也未必值得庆贺。
跑回家路过四条商店街,已经能听到祇园囃子的音乐。又是一年祭典季。昨天意识到这件事,匆匆换了玄关的色纸。又赶紧换了水杯和食器。
「毫无长进的半年又过去了。」昨晚这么跟高桥老师吐槽的时候,其实内心非常清楚,我已经再也不想做一个长进的人了。
两年前在宵山上,玩笑般地对朋友说了一句「我想永远不要醒来」。没想到之后不久,我突然顿悟到「醒来」的意义,并且一直在努力醒来。
因此我当然知道,长进毫无意义,前进也无意义。我只需要更努力地,在这一秒醒来,凝视眼前的生活。
推门进家,大雨倾盆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