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t.cn/AXoSfDFW 一
开往南方的绿皮火车缓缓开出成都西站,目之所及,稻田、村庄、河流一望无边延伸到天际。我喜欢坐绿皮火车,一是自己经济能力有限,二是可以看着窗外缓缓划过的风景发呆。我的时间和生命并不值钱,没有跑外卖跑滴滴的匆忙仓促,没有上班打工的准时准点,也没有听命于人的无序混乱,我可以毫不可惜的支配时间在这种看起来毫无意义的生活历程。
绿皮火车还是和二十多年前的火车一样充满着方便面的味道,天南地北各色人士毫无约定却又精准的挤在一起,只是每次的人不一样而已。火车在平原我就看平原的辽远,在荒野我就看荒野的苍茫,在隧道我就听同行人聊他们五花八门的世界,只是我不和任何人搭话,我已经过了想表现自己表达自己的人生阶段,只想安安静静看路上遇到的一切。我每年这时候出门,仅仅是去了结一些曾经的生计,顺道寻找一下曾经的自己,其他于我都不重要。
夜色落幕,窗外暗暗的夜色划过零零散散的灯,我看着窗外发神。脑子里突然问自己,人生究竟是为什么啊!这个无数个人有无数个答案的问题时不时就来侵袭我的灵魂。
二
母亲前两天来成都,闲聊了很多乡下的事。
邻居熊大哥女儿嫁人后在城里贷款买了房子,房子带装修和家具一共三十多万,比起高峰期五六十万便宜了很多。熊三娃两个儿子,一个当兵,每个月工资有一万左右,另一个儿子还在读职业大学。熊三娃两夫妻每天都在各种工地干活,两个人一个月能挣一万左右,但是熊三娃两个都是儿子,如果两个儿子在城里买不起房子,以后要结婚很难,现在的人结婚,不但看你有没有房子车子,还要看你有没有工作。
现在乡下很多四十多岁没有结婚的人。一个远房亲戚张大叔有两个儿子,两个儿子都人高马大能说会道,但是因为没有房子如今四十几了都没有结婚,甚至二婚的女人都无法找到,张大叔说曾经引以为傲的儿子,如今成了别人眼中的笑柄。
村子里在城里没有买房的人越来越少,乡下住的人也越来越少,去年我们村死亡人数是十人,但是出生人口只有两人,一是因为有人把户口迁走,二是现在生孩子的人越来越少,如果母亲这一代没有了,估计这个村子也就慢慢消亡了。
三
和母亲闲聊的时候,终于坦然和母亲谈了一次生死的问题,我一直不愿意谈这个问题,内心甚至十分抵触,总觉得和他们谈这个话题有些沉重。自从前两年母亲瞒着我在乡下修好了她和父亲的墓,我也慢慢改变自己的想法,人有生就有死,谁也逃不掉,得坦然接受这一切。
母亲说她和父亲商量好了以后不要任何形式的仪式,不要我们哭,不要跪,不要伤心,不要通知太远的亲戚,不要大办宴席,放一串鞭炮,种一点花就可以。
其实现在母亲头发都还没有白多少,身体也非常健康,父亲虽然2008年因为脑溢血右手右脚不灵活,但是也一直身体健康,生活能完全自理。
我能坦然面对这一切,其实还是因为前两年弟媳哥哥刘二的事感触很多,人生一场,终不过黄土一堆。在死的时候能想着不给家人和周围的人少增加麻烦,死也是一场伟大的死。
四
弟弟说县城的生意越来越难做,他们的电动车行房东也一降再降房租只为留住他们。
现在的县城,除了药店,服装,餐饮,超市,修车,家居建材之类的服务行业,普通人已经接触不到看不到其他行业了,一个县城所有人都在这些低门槛的行业里卷。但是现在县城有消费能力只有那一群有编制有稳定收入的人,超市餐饮很多都苟延残喘,服装和药店也被网购卷得奄奄一息,建材家居更是一片哀鸿,能在县城里开店赚到大钱的人少之又少,大多数人只能养活自己,那些连自己都养不活亏钱的人只能倒闭,街上的铺子空着就很难再有人接手。
五
窗外划过的夜色,就像母亲给我讲的人生道理一样深邃,也像弟弟说的县城生意那样迷茫。前两年刘二的死,村子里那些没有结婚的人,头发稀疏面容憔悴的熊三娃,车里还在嘈杂的旅客,连同绿皮火车奔向的南方,突然山呼海啸向我袭来,我以为时间的流逝可以洗刷和熨平内心的褶皱,可是这窗外划过的夜色就像跨越了时空严丝合缝地长进了我的骨肉里,回忆和现实反复拉扯和撕裂神经敏感无病呻吟的我。
我坐在夜色中呼啸而行的绿皮火车窗边,看着窗外划过的零零散散的灯和隐隐约约的山发了神。
发布于 四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