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溪和兮[超话]##玉溪的后花园[超话]#
张瑞朴娶张海侠那年,张瑞朴三十八,张海侠十九。
婚宴设在胥城最大的酒楼,张瑞朴穿了一身绛红长袍站在喜堂,身旁是他年轻的美娇娘。宾客们端着酒杯来来去去,嘴上说着恭喜,眼底都在看热闹——谁不知道张海侠是被张瑞朴从赌桌上捞回来的?张海侠当时被五花大绑,是人贩子捉来给赌徒抵债的。张瑞朴捻着茶盏坐在旁边看了半宿戏,最后一盏茶喝完,搁了张银票在桌上,说:“人我带走了。”
成亲当天张海侠被塞进新房,喜帕掀起来的时候他嘴里还叼着一块喜糖,腮帮子微微鼓着,看见张瑞朴也不慌,少年把糖咬碎了咽下去,用舌头舔了舔嘴角的糖渣,开口第一句话是:“我还有个弟弟,你能把他接来吗?”
张瑞朴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端详他。少年长了一张极出挑的脸,眉眼生得精细,温婉动人,可神情拒人千里之外,好像一株亭亭玉立的白兰花。张瑞朴伸手把他嘴角没舔干净的一点糖屑抹掉,动作很慢,指腹暧昧地擦过他下唇的时候,张海侠瞪了他一眼。
“好啊。”张瑞朴说,“你给我生个孩子,我照顾你弟弟一辈子衣食住行。”
张海侠把喜帕从头上彻底扯下来:“我这人脾气不好,不爱笑,也不会伺候人。”
张瑞朴看着他一本正经说这些的样子,很想笑:“那你得好好改改了。”
婚后头几个月。每日晨起用餐,他坐在张瑞朴对面安静地吃饭,筷子夹菜的动作不急不缓,从容用餐,不抬头看张瑞朴一眼,饭最大。张瑞朴偶尔在饭桌上开口说话,问他近来如何,张海侠就低声应几句,顶多说一句一切都好,继续吃自己的。
张瑞朴送他东西他也收。一匣子南洋来的珍珠,张海侠打开看了一眼就合上,搁在梳妆台角落;一块上好的翡翠玉佩,他系在腰间戴了两天,后来摘下来收进匣子里,再没拿出来过。张瑞朴看在眼里,倒没说别的,只是隔三差五又送新的。
有一回送的是只猫。纯白的,眼睛一蓝一黄,小小一团缩在锦垫上。张瑞朴海运回来,把猫捧到张海侠面前,说:“你一个人在家闷,让它陪陪你。”
张海侠低头看了那猫一眼。猫也仰头看他。一人一猫对视了三秒,张海侠伸手把猫接过来,拢在掌心里,用拇指轻轻蹭了蹭猫的头顶。猫眯起眼睛呼噜起来,张海侠这样爱怜专注的样子很少见。
他的笑意转瞬即逝。但张瑞朴看见了。
暴雨。张瑞朴从外面应酬回来,身上带着酒气和潮气,张海侠还没睡,坐在床头借着灯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张瑞朴湿了一半的肩头。
张海侠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条干毛巾,到张瑞朴面前递过去。
张瑞朴没接。他看着张海侠,眼睛被酒意泡得有些发亮,笑了一下:“你帮我擦。”
猫咪喵喵地叫着,蹭他们的裤腿。张海侠抬手把毛巾覆到张瑞朴头上,动作不太熟练,力道时轻时重的,擦得张瑞朴的头发乱糟糟地翘起来。张瑞朴低着头任他折腾,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太太,你真贤惠。”张瑞朴说。
“闭嘴。”张海侠面无表情地又揉搓两下。
擦完了张海侠把毛巾丢在椅背上,转身要走。张瑞朴从后面拉住他的手腕,一把把他轻轻松松扛在肩上,往自己房里走。
“今晚不分房。”张瑞朴的声音带着一点酒后的沙哑,“你说呢?”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的,烛火熄灭,院内的枝叶影子拉得很长,在风中摇曳。
一场夫妻欢爱过了,张海侠慵懒地倚在榻上,张瑞朴在玩他白皙漂亮的手。“张先生,咱们把话说在前头。”张海侠说,“我嫁你是为了赌场的债,你娶我是为了张家的后。既然各取所需,不必装什么恩爱夫妻。”
张瑞朴吹了灯,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觉得这张海侠真是孩子气,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刺猬,柔软的肚皮是绝对的禁忌。
可张瑞朴渐渐能从细微处看出破绽来:张海侠开始在他晚归的时候留一盏廊下的灯,开始在书房的案头放一碟张瑞朴爱吃的绿豆糕,开始在张瑞朴伸手过来的时候不那么明显地躲藏。
换季时张瑞朴染了风寒,咳了大半夜。第二天早上醒来,床头放着一碗姜汤,还温着,旁边压着字条,上面写了两个字:“喝掉。”
张瑞朴端着碗走出卧室,张海侠蹲在廊下喂白猫,晨光给他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张瑞朴过去蹲在他旁边,也有点童趣似的,歪着头看他。
“小娘子——”他拖长了声调。
张海侠头也不抬:“别骚。”
“那叫什么?”张瑞朴把姜汤喝了一口,辛辣的暖意从喉咙滑下去,“小侠?卿卿?还是——”
张海侠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有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
张瑞朴看着他明明在瞪人、却色厉内荏的模样,把剩下半碗姜汤一饮而尽。他探过头去,就着张海侠蹲着的姿势,飞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
白猫跑走了。张海侠整个人红透。
张瑞朴站起来,把手里的空碗转了两圈,“张海楼接回来了,你去看看他吧。”
张海侠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可走到廊子尽头的时候停了下来,只说了一句:“谢谢。”
声音闷闷的,带着别别扭扭的羞怯。
张瑞朴抱起了白猫,心情很好。吹着口哨在廊里。“你欠我一个孩子,张海侠。”
张海侠下意识看了看平坦的小腹,竟然小心翼翼,有点窃喜的,又装着毫不在意。嘴上说:“臭流氓。”他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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