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习习,夜凉如水。
望江楼正门不远的锦江边,坐在厚实的石栏上,我和“大圣”两个老友,四瓶啤酒,一包烟,消遣了俩钟头
。
半年没见,他面色枯槁,一身“经济下行期”的颓唐,倒真比以前更像“孙猴子”了。
“公司黄了,女友也跑了。”大圣深吸了一口烟,烟火映着他苦笑的脸,“感觉人生滑落到了谷底。”
我递给他一罐啤酒,碰了一下:“大圣,既然你叫这个外号,咱们就聊聊《西游记》里的真大圣。你想过没有,如果人生路从头到尾都是坦途,孙悟空的结局是什么?”
他乜斜我一眼,没接话。
我说:“那就是在花果山安安稳稳当一只野猴子,最后老死在水帘洞里。”
齐天大圣之所以是齐天大圣,就是因为他不甘做一只这样的野猴子,于是主动开启了跌宕起伏的困难模式。有大闹天宫的高光,也有被压五行山的谷底,还有后来的八十一难。
五百年,书上说从王莽篡汉一直压到李世民坐朝廷。没人知道那五百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铜汁铁丸,风吹日晒。
但你发现没?从五行山下爬出来后,那个毛躁的泼猴不见了。这五百年,就是他生命里最漫长的一次“系统黑屏升级”。
出来后他变得笃实了,成熟了,后来取经路上同样会遇到跌宕起伏,同样会遇到低谷,但他身上有了种“世路而今已惯,此心到处悠然”的洒脱与从容,就这样一步一个脚印,最终修成正果。
人生就是一张心电图,起起伏伏才是活着的证明。倘若如履平地一眼看到头,那叫另一种“死了没埋”。所以说,低谷,是人生常态。
大圣把手里的空易拉罐捏得咔咔作响,叹了口气:“理都懂,但真跌到底了,孤寒冷清得可怕。”
“冷清就对了。”我拍拍他的肩膀,“顺境时,咱们都在忙着应付酒色财气、虚假繁荣。只有在低谷期,世界安静了,你才能听见自己骨头拔节的声音。”
猛的摔进低谷,确实疼。咱不美化苦难,但“搞不死我的,终将让我更强大”。罗曼·罗兰说得好:真正的英雄主义,是认清了生活的操蛋后,依然热爱生活。
我夹着烟的左手指了指面前的锦江:“当年杜甫在这条河边,写出了他人生中最好的一批诗,而那段时间,也正是老杜的人生低谷。”
说道诗人,你扳着指头算算,古往今来,很多好诗人的千古绝唱都是在人生低谷写出来的。从屈原到李杜,从李杜到苏东坡,苏东坡更牛,愣是把冷冷清清的低谷岁月活出了一番风风火火的诗酒年华。
人生顺意时,鲜花着锦不算什么本事。能在低谷的冷冷清清中,活出个风风火火,那才叫真牛x。这手活,咱得学。
所谓“天加横逆于君子,实加福于君子”,自古皆然。
“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人在高光时刻往往容易飘,反而是跌入谷底时,最适合沉淀自己,弄点真东西出来。
与其说这是低谷,不如说是蓄势。只要根还在往下扎,一旦风云际会,便可乘雷上天。
“不临深渊,不知地之厚也。”灌过苦汤,喝白水都是甜的。经历过低谷,你才会明白啥是真正的踏实与幸福。
夜深了,锦江的水流声依然不急不缓。
大圣掐灭了烟头,站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他脸上那种灰败的颓唐褪去了不少,两颊泛出一丝鲜活的红光。
“走,回去早点睡。”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烟灰,“明天先去菜市场买块肉,给自己炖个东坡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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