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 替嫁番外1

手下人找了几个月，在京城周边兜兜转转，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翻遍了所有能翻的户籍册子，把那银锁图样拿给无数人看过，都没有结果。

倒是在朔北碰运气的时候，一家熟食铺的老板娘看了那银锁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锁还了回去，说了一句“没见过”。

但手下人看出来了。她看银锁的时候目光多停了一瞬。而且那张脸，眉眼和下巴的轮廓，跟贵君有几分相似，不仔细看察觉不出，但放在一起比对，像是同一个人被岁月磨去了边角、又添了几道风霜之后的样子。

手下人回来把这件事报给了原炀，说那妇人死活不承认，但种种迹象都对得上。

原炀坐在书桌后面，手指搁在桌面上，指节在木头上轻轻叩了两下，像在琢磨什么。然后他站起来，把桌上一摞看完的文书推到一边，披上外袍出了门，走的时候没有带人，也没有跟顾青裴提起。

熟食铺在朔北镇上的一条横巷里，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旧木板，上面写着“刘家熟食”四个字，漆掉了大半。原炀特意避开了饭点，午后去的，铺子里没什么人。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妇人，正低头择菜，盆里的菜叶洗得干干净净，码在一边。她穿了一身半旧的棉袄，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确实有几分像顾青裴，只是眼角多了细密的纹路。

原炀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妇人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放下手里的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王爷，您要吃点什么？”她认出了他，但神色如常，像是来的不过是个寻常客人。

原炀站在柜台前，目光扫过柜台上摆着的几碟熟食——卤牛肉、酱猪蹄、拌肚丝、腌萝卜，都是些家常的东西。他随手指了几样：“特色都来一份，打包。我家那口喜欢吃。”

妇人应了一声，转身去切肉，动作利落，刀工稳当。她切好一份，用油纸包了，扎上麻绳，搁在柜台上，又去切第二份，一直没抬头。原炀站在柜台前，看着她忙，等她把最后一份也包好了，摞在一起推到他面前，才开口。

“夫人，为何不肯认青裴？”

妇人的手顿了一下，也没有接话，只是把手收回来，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去整理身后的架子，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原炀没有催她，站在柜台前等着，过了好一会儿，妇人转过身来了，“王爷，您坐下来听我说吧。”

原炀在柜台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来。妇人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自己搁在膝头的手上，那双手不年轻了，指节粗大，指甲剪得短短的，上面还有择菜时留下的水渍。

“我生他的时候，十六岁。”她开口了，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生完他，顾家给了我一笔钱，让我走。我没走成。当天晚上，有人把我拖出去打了一顿，打完扔到城外乱葬岗上。我那时候以为我死了。”

“后来被人救了。那个人现在是我的丈夫，我们一路往北走，到了朔北，开了这家铺子。”她抬起头看了原炀一眼，“我不认他，王爷会觉得我狠心。可是王爷您想想——我认了他，然后呢？他多一个娘，我多一个儿子，可我们都已经有了各自的日子。他跟着您过得很好，我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过得去的日子。相认了又能怎样？两方都安好，这便够了。”

原炀看着她。她能说出这些话，说明她不是不知道顾青裴在顾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是吗。青裴前十几年，可没有安好。”

妇人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原炀站起来，把柜台上的几个油纸包拎在手里，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那些事已经过去了。我不会告诉他今天来过这里。您放心过您自己的日子。”

他说完推门出去了，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下。妇人还坐在椅子上，没有站起来送客，也没有看他走出去的方向，只是那么坐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原炀回到家的时候，顾青裴正趴在桌上翻书，听见他推门进来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他手里拎着的几包东西，眼睛亮了一下，丢下书跑过来，凑近闻了闻：“王爷，你买了什么？好香。”

原炀把油纸包搁在桌上，一个一个解开，摆了半张桌子。热气腾腾的，香味弥漫开来，勾得人顾青裴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了，又夹了一片，含混地夸：“好吃！这家的酱牛肉比吴妈做的还入味。王爷你在哪买的？我明天还想吃。”

原炀在旁边坐下来，拿起另一双筷子夹了一块猪蹄，低头吃了一口才开口回他：“镇上一家熟食铺，叫刘家熟食。不知道开了多久了，味道还可以，想吃的话让赵管家去买了带回来就是了。”

顾青裴嗯嗯地点着头，嘴里塞满了肉，吃得心满意足。

原炀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自己也吃了几口。顾青裴吃得鼻尖冒了汗，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打了一个小小的嗝，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看着原炀嘿嘿笑了两声。

“王爷，你今天怎么忽然想到去买熟食？”

“路过，闻着香，就买了。”原炀说。

现在告诉他，只是徒增伤悲而已。顾青裴已经过了十几年没有娘的日子。那个妇人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不打算回头，不想打乱眼下的安稳。原炀不是一个喜欢把话掰开揉碎讲清楚的人，有些事不说破，反而对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