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终于看了年度惊悚恐怖片《后室》,解读一下片中关于空间、媒介与艺术的设定联想。
片中无限扩展延伸、诡异莫名的空间也被称作“阈限空间”,最早其实是建筑学与现代城市研究里生发的概念,核心是过渡性、临时性与模糊未定,有点类似于法国人类学家马克·奥热提出的【“非场所”】这个概念——比如车站、公路、超市、走廊、楼梯等,它们一方面是标准化、强功能性、高流动性的区域,另一方面又极具匿名性、孤独感,非场所里的人缺乏共同记忆、彼此的身份认同感或固定社会关联。但非场所里通常人来人往、不乏热闹时刻。与此相反的是,阈限空间中空无一人,陈设老旧,如同被遗弃的上了年头的空旷老建筑,既触发怀旧情绪又引人不安。
这部电影中的后室主要以“克拉克船长的奥斯曼帝国”家具店为样本复制生成,后室里的怪物和似人非人的存在也大多是男主创伤记忆和心理情感的外化。这种【将主人公内心罪疚或创伤实体化】的路线像极了《寂静岭》,只不过这里没有表世界和里世界的循环转换。合理推测,后室所复制出的空间及内容物也并不可能只围绕男主或女主,而是根据与后室产生联结(比如接近或踏入这片空间)的人来随机复制创造Ta的世界。不过这些复制品仅是外观大致相像,细节粗糙凌乱,充满扭曲变形之处,非常像捏彩泥或做泥塑产生的[笑cry]。熟悉与陌生相混杂后,类似“恐怖谷效应”与Uncanny(Unheimlichkeit)的怪诞感也由此产生了。
虽然男女主角的人设并不完整、“留白”较多,但也能看出连贯有意义的设定思路:
男主受困于过往的家庭创伤,廉价家具店和后室以此为中心仿造出的不少空间恍若一个个徒有其表内里空洞的虚假之家。此外,男女主(没错,心理治疗师自己也会有难以疗愈解决的心理问题)的创伤来源均与【空间】有关——男主被曾经的伴侣从属于自己的空间(房屋)中驱逐出去,女主小时候曾被有精神疾病的母亲强行关在局促的空间(杂乱肮脏、蒙住窗户的小房间)之中。后室内发生的情节同样与此贴合——男主长时间待在迷宫般的后室中,试图占据并控制这一空间,将其据为己有,想象性弥补此前的缺失;女主则鬼使神差地独自深入后室,并再度重演被关押限制的遭遇。
后室里时不时能见到以不同方式陷入地板的家具,这类造型设计亦可以视为对【被空间卡住、被家中房间困住】的象喻。
影片里移用和缝合了多种媒介,比如20世纪90年代的电视(男主的家具店和女主的心理咨询服务都多次以电视广告形式出现)、录像与磁带。片头和中段的手持摄影临场感十足,画面充满噪点,模拟了早期DV的质感,同时还令人想及90年代末由《女巫布莱尔》而兴起的低成本伪纪录片热潮。
另一大构成互文的媒介便是电子游戏了。除了之前提到的《寂静岭》等令玩家时刻感到危机四伏的恐怖游戏外,无限扩展望不到尽头的未知感还让人魂穿《艾尔登法环》的无尽地下迷宫和《塞尔达传说》的无垠旷野,开放世界游戏的探索乐趣和迷茫不安在影片设定中全有。当然,《后室》本身也更适合改编成游戏,近几年已经有多部相关游戏问世了~
最后说下本片给我带来的另一重既视感,也就是艺术品。后室里的许多场景都宛如【装置艺术】。虽然个人并不是特别偏好这种当代艺术门类,也不常看相关艺术展,但还是从多年前的记忆里翻出了几张装置艺术品的老照片。图1~4分别来自:
安东尼·葛姆雷《临界物质II》(60件真人尺寸大小的铸铁雕塑,摄于龙美术馆,2017年);
白南准《塔》(老式电视机盒、木框、霓虹灯管、13及19英寸电视机及双通道视频,摄于昊美术馆,2018年);
克里斯蒂安·波尔坦斯基《无人》(废旧衣物、起重机,摄于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2018年);
克里斯蒂安·波尔坦斯基《离去》(摄于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2018年)。
这四张照片里的装置艺术品是不是还挺有“后室”的氛围感?[笑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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