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6271306 今天是2026年6月27日,我爸的五七。
我奶奶说人死之后要过七个七天,才算真的走了。
头七的时候我在家里,二七开始我回来上学,姐姐回去看孩子,家里就只剩下我妈妈和我两个表弟给我爸爸上香。
我爸48岁,仅仅被病魔折磨了半年就去世了。
我身边的朋友亲人都陪我好久,发小是从出生就在一起的,爷爷奶奶也都还健在。小时候总是因为人的生死做噩梦,我妈每晚都抱着我哄我睡觉,告诉我爸爸妈妈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我也一直觉得人的生命里有病痛折磨应该是小概率事件,更多的人是能够慢慢的走到人生的终点,慢慢的老去。
我记得初中在微博一个bot看到有人许愿家人平平淡淡的过好每一天,不要有什么大灾大病就好。有人评论:这是最难的,这是奢求。
我不知道为什么人的生命这么脆弱。脆弱到我高考结束的时候我爸爸还那么健康,和我在家吵架,我们两个一起打游戏;十月份国庆节一过完我妈妈就是半失联的状态,每次和她打电话都是借口有事,偶尔几次接电话我问他为什么在医院,她和我说是自己从前胃的老毛病,来检查检查,没什么大事。我当真了。
十月听闻喜欢的男团要开见面会,我和我妈说了好久,她终于同意我去,但又在抢票的当天反悔了,只和我说最近身体不舒服,让我别出去,我那时候先是埋怨,然后追问她身体哪里不舒服,她依旧说胃老毛病,检查检查就好了。
家里有一只猫一只狗,后来和她打电话总是只见猫不见狗,我问妈妈狗去哪了,她说有一次忘记牵绳狗狗跑了,我当时和我姐特别生气,气她不牵绳遛狗,连着一周都没有和妈妈打过视频。后来才知道那时候她在医院陪我爸,因为没有给爷爷奶奶任何亲戚说,一个人看顾不过来,把狗狗送人了。
十二月我和舍友出去玩,回来很开心的给我妈妈打电话想和她说话,我妈妈背景依旧在医院,但那个时候我依然不知道家里到底是谁生病了,我觉得可能是爷爷或者奶奶又或是外公外婆,因为人老了生些小病也是正常的。
元旦凌晨,我和室友去爬了香山看日出,拍了照发给妈妈,有一张是一棵树,挂了很多祈福的绳子。
那天我妈单独引用了那张照片问我:这里是祈福用的吗。我回复她说是的,不过是小卖部安排的,没有什么正式的环节。
我妈说哦哦。
元旦那天晚上,我妈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和我爸说说话,我这才知道,生病的是我爸。我看到病床上我爸爸。他穿的病号服,眼睛没什么力量,眼皮松松地看我,脖子上插着好多和我指头一样粗的针管,一直皱着眉头,我妈妈让我多叫叫我爸,她说爸爸想我了。
我从小就不太和我爸表达爱意,甚至在视频里我听到我妈让我叫一叫我爸,我第一反应是无措,我甚至在想,我应该用陕西话叫还是普通话叫?我应该叫几声,叫了之后我应该说些什么?妈妈让我鼓励爸爸,我也只会说加油,爸爸,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我依然不知道我爸爸生了什么病,到底有多严重。后来我知道,我爸爸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病。
他一直到去世的一周前,才真正的、彻底的知道自己的病情,是绝症,肝癌晚期。
寒假回家的当天我就被姑父接到医院,病房围了很多人,很多我小时候见过但是长大后已经陌生的亲戚都在,好几个姑姑都红着眼睛在和我爸爸说话。
她们见到我,全都要抱着我将我推到爸爸跟前,七嘴八舌的和我爸说:你女回来了。
我木讷的开口也说:爸,我回来了。
你感觉咋样。他说好着。
你为什么住院。他说小病。
你什么时候出院。他说后天。
我爸瘦了好多,其实他本来也不是胖人,只是脸很小,身上也是有肉的。但这次,他连胳膊都没什么肉了,整个人被装在宽大的病号服里,像一张棕色的、皱皱巴巴的卡纸。
身后的墙上贴着二级护理,病房是消化内科,我隐约有猜测,但没有想到有那么严重。
两天后他确实出院了,妈妈给他穿着两层厚衣服,裹着羽绒服,推着轮椅,坐着我叔的车回家了。
几天后叔叔又说,甘肃有一个看癌症很有名的中医,一天只放几十个号,全家听了,一起帮忙打电话预约,但是很难约,电话总是占线,十几个手机号,每个都打了四十多次,最后是我爸爸自己打通的。
我是一个相信奇迹的人,我那时候总是想,这个电话是他自己打通的,也许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天意,他一定能靠自己战胜这个病魔。
那天晚上他们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天一亮就去甘肃,我趴在我妈妈旁边看着她收拾那一沓厚厚的病例单还有很多扫描结果,忍住不上手拿了一张。那个也许也是一种天意,在我觉得能有几百张不同种类的检查单子里,我十分巧合的拿了我爸最终的病例单,我只看懂了两个字,肝癌,还跟着一个3b期。
我借口上厕所,自己在厕所查了一通,2月年初,还没有过春节,我第一次知道我爸爸的病,肝癌晚期。我躲在厕所擦干了一次又一次眼泪,洗了很久的脸,久到我妈敲门让我小心得痔疮,我这才出来,但我不敢看她,我不敢看家里的每一个人。
我不知道他们是靠着多大的勇气将这件事情藏在心里不告诉我,安慰我只是小病,会好的。
第二天他们出发,我去了姨奶家,姨奶总是突然肃正的问我,知不知道我爸得的什么病。
我总是装傻,说不知道,妈妈不告诉我,然后回避话题,去和我表弟玩。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但我觉得自己那时候特别蠢,可能是怕从姨奶口中也听到这个肝癌3a晚期。我那时候想,如果他们不告诉我,也许这个病只是误诊。
年前一天我和妈妈出门散步,她突然红着眼问我知不知道爸爸得的什么病。
我说知道。
妈妈说医生说我爸其实没有多少天了,这病很严重,非常严重。
我问他能化疗吗。
妈妈说一开始做靶向药治疗和介入手术,可是靶向药吃一次仿佛要了我爸的半条命,他对这个药反应特别大,介入手术也是这样,消除的癌细胞速度还没有生长的快。
朋友说他们老家有人肝癌是通过换肝的方式治疗了,我问妈妈为什么不给我爸换肝。
我妈说因为我爸的癌细胞在血液里,会随着血液流向全身,换肝也没有用。
我寒假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觉得我爸爸的活路好想被人堵死了,为什么没有一个方法能救救他,不要让他再这么难受。
年尾巴一天我想去ktv,我妈说他陪我去,要带上我爸,我爸爸难受不想出门,我说那不出去了,在家打麻将吧。
我后来总是想,幸好那天我们没有出门去ktv,否则可能在新年的开始,春节的尾巴我就要失去我爸了。
早上七点多他突然呕血,吐了几十升,一个塑料袋那么多,大便也是黑的。
我奶奶吓坏了,一直哭,我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联系我姑姑姑父,要带我爸去医院。
我爸说没事,吐完了就好,我妈一边哭一边坚持要带他去医院。
爸爸说那去辅仁就好了,辅仁离家近,我在客厅站着喊去唐都,唐都医院更权威。
没有人理我,他们都慌乱的在收拾东西,我离开家上学了半年,突然感觉很陌生。
我被制止跟着,他们让我呆在家里,不要害怕。
我怎么能够不害怕,自己的亲人一脚站在生死线的边缘,我奶奶陪我在家,她一直哭,我一直发呆,她哭的我头疼,头疼了一天,我的大脑的右半边仿佛抽筋了一样疼,我用拳头砸我的头,没有缓解,我把头放进冰箱里冷冻,还是不舒服。我躺着睡觉,头疼、睡不着。我闭上眼睛就开始流眼泪,我奶奶在客厅哭,我不敢去安慰她,因为我连自己也安慰不了。
十二点多我四奶来家里陪我奶奶,两个老人闹着要去医院,我半夜叫了车带他们去。
我妈妈在医院门口,她捏着我的手让我别害怕,我说我不害怕,我就是想陪着爸爸妈妈。
那天晚上我爸爸被下了三次病危,医院不给他输血,医生说能活过明天的早上再说。
我和妈妈守在病床边,病房外还坐着我三个姑姑两个叔叔,我两个姨奶,一个四奶,四爷,还有伯伯,爷爷奶奶,还有小时候喜欢在我家打麻将的很多叔叔。他们都在,妈妈让他们回去睡觉,我四爷将老人送了回去,我年轻的叔叔姑姑们依然在医院,陪了我爸四天。
医生始终不愿意给我爸输血,他说只有血含量降到一定量才可以输血,可是不输血我爸就不能做手术,他胃出了血,不做手术又始终有生命危险。
除非让家属去献血,我说我25年在学校献过血可以吗,主治医生说,必须要现在去献血。
所以我不符合条件,我妈妈生理期,我姐姐哺乳期,我的叔叔阿姨们要么胆固醇高,要么血压高,最后一个姑姑把她已经开学的女儿带来要输血。
但我爸还是没做成手术,医生说他太虚弱了,做手术风险也很高,只能保守治疗。
守夜是我和妈妈,我连着四天没有睡觉,每晚都站在我爸床边看着他,我妈说我爸爱踢被子,我还怕他着凉,一直给他盖被子,我爸睡着了像小孩,一直反抗,我无奈把我妈叫醒,让我妈给爸爸盖。
病房陆续有人出院,但我爸的病情始终没有什么转机。
我出了病房进厕所就哭,哭了之后我又害怕让爸爸难受,我只敢使劲得擦眼睛,或者是假装打哈欠,说自己很困、困得眼睛流水。
有时候白天我妈让我补觉,给我盖着羽绒服,我依旧睡不着,只好用帽子遮着我的头,在衣服下面继续哭。为什么这件事情要发生在我爸爸身上呢。
医生说我爸爸病是因为乙肝,又说他很有可能是小时候学校接种疫苗混用针头导致的感染。
我听了之后更难受了,这样一个病,从他小时候,还没成年就已经潜伏在他的身体里,还不到50岁就要把他整个人吞掉。
为什么这个病这么坏,不能再多等等呢,让我爸爸在活得久一点啊,他才48岁,在我的爷爷奶奶眼里,我爸也是个孩子,他们怜爱我爸就像怜爱我和姐姐一样,给爸爸喂饭、讲话给他听。
我爸还没出院,我姐姐就先回去了,她刚生产完,孩子没断奶,我看到她姐回去的那天我爸哭了,他哭的声音很伤心,但是藏着我们,我只能装作没看见。可是三天后我也要回学校了,我第一次恨高考完的自己,我恨自己吧学校报在了外地,我为什么不留在西安,这样我就可以多陪陪我爸,多陪陪我妈。起码这样,我爸刚生病的时候,我妈妈不用一个人来回的两头跑。
我爸后来没去看中医了,他说他讨厌那个甘肃的中医。我也讨厌那个中医,他总是咒我爸去死。每次听到我爸去医院检查了,他就会说那你还来我这里干嘛,你回家等死去吧。
新学期开学我吃不下饭,有时候一天吃一顿,有时候两天不怎么吃饭,那段时间两周瘦了十斤多。
五一舍友都去旅行了,我依旧订了票回家。我爸出院了,他喜欢坐在阳台那个旅行躺椅上晒太阳,一躺就是一整天,除了吃饭和晚上睡觉。
我妈有时候怕他着凉,给他盖被子,我爸会生气的甩开。我说一两句话他也会突然生气。总是训我奶奶。
我妈妈在我在厨房洗碗的一次,偷偷拉着我的手说不要因为我爸爸发脾气就讨厌爸爸,她说这是病,肝癌脑病,我爸爸也控制不住。
我说好,然后我们两个人在厨房又哭了。
五一回去的时候我爸总是咳嗽,我奶奶担心的成夜睡不着,在我下铺哭。我爷爷白天来家里陪我爸爸,我爸爸的好朋友也会来和他说话,他们有时候讨论文玩,有时候说道德经,我爸那段时间很沉迷于休闲。他说他要辟谷,我说这都是假的,你好好吃饭。
我爸爸会突然翻脸,说他现在只能吃稀饭,他要吃泡馍,要吃凉皮,要吃火锅。我微笑的和他说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吃呀爸爸。
我爸又会突然开心的说好。
五一有一天他突然和我说,回了北京去潘家园古玩市场帮他买点串,我说好,等到时候我给他打视频。他挑我买。
第二天我们吃饭,因为姐姐嫁到了外地,我爸爸说要在家这边补一次酒席,就请了所有亲戚来吃饭。
我拿着相机拍姐姐,但我始终不敢把镜头对准我爸。
有一次他问我,爸爸现在是不是特别丑,瘦的和猴子一样。
我说没有呀,你本来就很瘦,看不出来的。
我爸沉默了好久,问我多重,我说快120了。我爸笑了一声,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笑声,可能是不屑,也可能是绝望,他戳着我的额头,笑着说:我现在比你还轻。
我又不知道回什么话了,只好说,那等你病好了,多吃一点。
他真的很瘦,腿在裤子里和竹竿差不多,整个人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风吹倒。
我特别难受的是他因为这件事情自卑了。我想带我爸爸出去散步,他总是问我,我现在一看是不是就是病人,我说没有啦。他说我一看是不是就是快要死了,我继续说没有。他说别人看到他会远离的。我依旧说咋可能,你看着很正常的。
宴席那天我给好多亲戚拍照了,但我不敢给他拍照,我还怕他看到镜头里自己的样子会难受,我也会难受。
结束之后我妈妈说要拍一张全家福,但我爸爸回去了,姐夫就说那我们四个先拍。
我不想拍,我觉得不能落下我爸,这张全家福没有我爸我特别难受,我怕以后没有机会和他在拍照了,我又害怕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暗示,以后这个家庭就没有我爸了。
我说那我们回去之后要在和爸爸补一张,他们说好。但是姐夫急着回南京,第二天上班,我们最后还是没能拍成带着我爸的全家福。
我爸一直咳嗽,肚子也不舒服,但他总忍着不说,知道我们问,他才说有点疼。
我不知道有点疼是多疼,但一定比他说的疼十倍,一百倍,一万倍。
他早上吃稀饭,中午吃稀饭,晚上还吃稀饭。有时候闹着要吃火锅,我奶奶就拿小锅给他煮了很多青菜叶子吃。
他经常因为吃饭发脾气,我奶奶就红着眼睛哄他,我奶奶用陕西话叫他“娃”,在我奶奶眼里我爸始终是个孩子,奶奶和我爸说,你不能吃。
我爸年初胃出血进医院就是因为他偷偷吃了一包花生,没有人在客厅的时候,他把花生藏到阳台的躺椅下面,偷偷吃。吃完了我妈才发现,训斥了他一顿,我爸也生气,说自己这样不如饿死。
我总是拿着相机随便拍,但我的镜头始终不敢落到我爸身上,我害怕他看到自己的样子。
五一假期那么短,我回学校了。
五月六日我妈妈就说,又带我爸去住院了,我问为什么,我妈说我爸咳嗽老不好,而且这一段时间一直肚子疼,疼到冒冷汗。
五月份是我最焦躁的一月,国庆假期回去后,我就再没听过课了,我沉迷于手机,又开始暴食,我为天都特别焦躁,特别焦虑,我想回家,我想我妈妈,我想我爸爸,我想我爷爷奶奶,我甚至怨恨我姐姐为什么要去外地,为什么不能在家里陪我爸爸妈妈。
五月中旬我妈和我说她要去南京一趟,我说好,她说她想刚我姐姐吧孩子抱回家一次,让我爷爷奶奶还有我爸看一眼。我说好。
但我妈最后还是没有把孩子抱回来,被我姐姐的婆婆拒绝了,他们说孩子太小,有几个疫苗因为生病没来得及打。
我那时候生气,我觉得他们是因为我爸生病才不想让我妈吧孩子抱回去的。
我爸有几个哥哥,几个弟弟,都是堂的,是我爷爷的亲兄弟的孩子。
有一个叔叔从头到尾帮着我们家,有几个叔伯从我爸生病到五一,都没有去过几次,我爸总是念叨所有人,也总是念叨着那几个叔叔伯伯。
我奶奶说,老大(我一个伯伯)这人胆小,我不懂怎么胆小,但是五一那次他去我们家,戴了三层口罩,呆了半小时不到,还有一个叔叔直接拉黑我吧,不再出现过。他们好像觉得我爸爸很晦气,我特别难受。
五月某天晚上,我梦到我爸出殡,我走过森林,抬着我爸的棺材送他。醒来之后我一直在哭,小红书说这是好事,梦到活人去世是增寿。
我相信了。
五月24日是一个周天,那天我依旧特别焦虑,我躺在床上好久,不知道要干啥,想出去但是又不知道,于是一个人去吃了海底捞。
中午我妈给我发消息,让我催我姐回消息,我问她怎么了,我妈说没事,只是让我催我姐回消息。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我还在群里吐槽了我的舍友一点洗漱。我开学很少因为我爸的事情失眠,那天却突然睡不着,想到我爸的事情,我有一直哭,一直哭,头疼,心里急躁。
第二天上早八,还没下课,我妈妈就让我给她回电话,我心里一沉,跑出教室就给她打电话,我妈妈让我回家一趟。中午我就坐了飞机回家。
我到医院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每个人见了我就抱着我拍我的背,让我别害怕。
其实我没啥害怕的,我以为和以前一样,进医院输液,然后出院,只是可能这次,我爸格外的想我了,想我回家陪陪他呢。
我爸昏迷了,而且他特别瘦,比我五一回家见他还瘦,他像一个小老头,浑身发光,肚子涨的特别特别高,躺在床上,身上插着好多仪器,怎么叫也叫不醒。
我妈让我喊爸爸,我就一直喊爸爸,所有人都围着我们哭,我害怕,但我哭不出来,我很懵。
我看到我爸一直在流眼泪,一直在呓语,一直在喊痛,但他的眼睛始终睁不起来,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我回去了,我最后还是没和他说一句话他就走了。
医生说我爸器官衰竭,现在是用药吊着一口气,所有人都要停药,我不愿意,我姑也不愿意,他现在躺在床上,心率体征一切平稳,而且都说他能听到我们说话,那我们为什么要送他走。他听到了得多难受。
我爷爷说我爸这样生不如死。
他们把寿衣拿出来,他们叫来医生,他们让我和我姐姐给爸爸擦身体,他们一边大声的和我爸爸说话,一边又要拔掉它身上的药。
他们一遍遍叫着我爸爸名字,每个人都在哭。
我爸最后眼睛睁开了,他看了我,看了我妈妈,看了我姐姐,看了我爷爷奶奶,我握着他的手,他的手自己冰了,他眼睛也一直流水,他说不出来话,呆滞的看着我哭。
然后突然开始吐血,一直吐,吐了特别多特别久,最后晕过去。
我爷爷说我爸走了。他们开始给我爸穿寿衣,但医院还不下死亡证明,他们说要我爸医学上彻底死亡,所有人都开始等,等我爸的生命体征清零。
我感觉特别奇怪,特别难受,特别无助。我突然就没有爸爸了。
他们给我爸穿了寿衣,他被寿衣包裹着,脸特别黄,嘴里含着一枚钱币。我奶奶让我托着我爸的下巴,让我爸笑,我一直看着我爸,越看越陌生,寿衣装着他我好像就开始不认识他了。
我妈说我爸去世前一周,还在刷抖音,问他为什么不能换肝,我妈🙀告诉我爸原因,她只是说因为要匹配,还没有匹配到。我爸失落的点头,然后不再说话了。
发布于 安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