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斯医生MD
26-06-28 07:01 微博认证:健康达人 脊柱外科副主任医师 健康博主

家属们异口同声说,医生,不惜一切代价抢救。对着终末期、像一盏随时熄灭的孤灯的病人,强力延长无价值的生命,真的值得吗?

上周,ICU会诊。

一个82岁的老人,阿尔茨海默病晚期,已经不认识任何人,不会说话,不会吞咽,长期卧床,全身褥疮。三天前突发心跳骤停,心肺复苏后恢复了自主心律,但脑损伤不可逆,靠呼吸机维持。

家属围在ICU门口,哭成一团。女儿拉着我的手:“文医生,求你们了,不惜一切代价救我妈妈。”

让她穿好防护服带进抢救室。我看着监护仪上那条勉强跳动的曲线,又看了看老人骨瘦如柴的身体——褥疮深可见骨,四肢挛缩成畸形,嘴里的管子连着呼吸机,鼻孔的管子连着营养液。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你妈妈已经走了,剩下的只是她身体的空壳,在承受先进医学、“爱”她的亲人强加给她的无尽痛苦……

人性的代价:谁在承受痛苦?

家属说“不惜一切代价”的时候,想的往往是“我不能失去他”,尤其是“我不能留下遗憾”。但现实是,“他”已经不在了。剩下的是一个插满管子、浑身浮肿或消瘦、没有任何意识的身体。抢救的不是他,只是他的躯壳,和家属“不留遗憾”的自私。

病人自己在承受什么?我在ICU见过太多被抢救过来的人——胸部被心肺复苏压塌,肋骨断了几根,气管插管导致咽喉溃烂、肺部感染,胃管、尿管、深静脉穿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病人无法说话,没有意识,眼神空洞,毫无反应,即使轻一些的病人,你也能从他们的眼神里读到:求求你们,让我走吧。

美国一项研究追踪了1800名终末期患者,那些在ICU度过最后时光的病人,比在家中安宁离世的病人,家属患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概率高出5倍。你以为是爱他,可当你真正知道了抢救过程,从病人角度换位思考,病人的存活与死亡,其实是把巨大的心理创伤、更大的遗憾留给了活着的人。

理性的代价:医学不是万能的

很多家属不知道一个事实:对于终末期心脏骤停,心肺复苏的成功率(能活着出院的)不到5%。对于晚期阿尔茨海默病人,这个数字无限接近于零。

你不惜一切代价抢救,换来的不是“复活”,不是延长健康寿命,而是“延长死亡过程”。那个过程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周,甚至可能是几个月——病人全身器官挨个衰竭,你每天看着他在痛苦中挣扎。

我做了近30年医生,见过上千次抢救,从没见过一个终末期病人被抢救回来后,还能恢复原来的生活质量。一个都没有。因为他的生命,已经燃烧成了灰烬。

经济性的代价:一次抢救,半套房没了

ICU的费用,每天一万到两万。一次完整的终末期抢救——心肺复苏、呼吸机、CRRT、ECMO及各种药物和监测——总费用通常在30万到80万之间,有时甚至超百万。医保报销一部分,自费部分仍然足以掏空一个普通家庭。

这笔钱,换回来的是什么?不是病人多活了十年,是他多痛苦了很多天。很多家属在病人走后,看着医院账单,又看看空荡荡的银行卡余额,那种绝望,我见过太多次。

伦理的代价:对生命最大的尊重是什么?

我们做医生的,被教导“生命至上”。但生命至上,不等于“延长死亡至上”。尊重生命,也包括尊重生命自然结束的过程。

荷兰、比利时、瑞士等国家,对终末期患者有“安宁疗护”制度,不以延长生命为唯一目标,而是以减轻痛苦、维护尊严为主要目标。这不是放弃,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抢救”——抢救的是患者最后时刻的体面。

我为什么从骨科转向抗衰老和长寿医学

因为我越来越清楚一个道理:最好的抢救,是你根本不需要被抢救。

你不是在80岁那年在ICU里插满管子,而是在60岁那年就开始管理肌肉、骨骼、代谢、认知,让自己在80岁的时候还能自己上厕所、自己吃饭、认识你的儿女。

真正的不惜一切代价,不是在ICU里燃烧最后一点钱,而是在你还健康的时候,为未来的自己存一笔“独立行走”的本钱。那笔本钱,叫抗衰老,叫主动健康,叫你对自己身体的投资。

健康不是等来的,是攒来的。你现在做的每一件对的事,都是在给80岁的自己多留一份清醒、一份体面、一份不用躺在ICU里让别人做艰难决定的选择权。

那个82岁老人的女儿后来告诉我,她妈妈生前清醒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哪天我要是这样了,别救我。让我走吧。”

她走不了。女儿没听妈妈的。

她后来哭着跟我说:“我太自私了。我是为了自己不后悔,但我让妈妈多受了几十天罪。”

别让你的“爱”,变成亲人的最后一道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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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