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燃[超话]# (北燃)失控
郑北觉得今儿个天儿不错,就是家里这气氛不太对。
他拎着两碗豆腐脑推门进来的时候,客厅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他的顾儿今儿没在沙发上看他那本翻来覆去看了八百遍的化学期刊,也没在饭桌前等着投喂,郑北抻脖子往卧室方向瞅了一眼,门关着。
这情况,悬。
郑北把豆腐脑搁桌上,擦了擦手,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顾儿?豆腐脑买回来了,你上回说城南那家卤子好的,趁着热乎……”
里头没动静。
郑北又敲了一下,手劲儿稍微大了点:“顾一燃?你没事儿吧?”
“别烦我。”
声音闷闷的,隔着门板透出来,听着就不大对劲,像刚哭过,又像是憋着火儿。
郑北心里咯噔一下,直接拧开门把手进去了。
顾一燃坐在床边,身上还穿着郑北那件宽大的旧绒衣,肚子已经显怀了,整个人窝在那堆软绵绵的布料里显得有点可怜巴巴的。可他脸上一点儿不可怜,眼圈是有点红,但那眼神,郑北太熟了,那是有火气没处撒的前兆。
“怎么了这是?”郑北走过去,在他跟前蹲下,仰着脸看他,“哪儿不舒服?”
“我没事。”
“你这叫没事?”郑北指了指他眼睛,“都快成兔子了。是不是又——”
“我说了没事!”顾一燃突然拔高了声音,一把把郑北的手拨拉开,“你出去,我想自己待会儿。”
郑北被这一下拍得手背生疼,愣了一秒。他知道顾一燃平时不是这样的,顾老师讲道理讲逻辑,哪怕着急上火也是跟你掰扯,引经据典地不带脏字地讲到你认输为止。可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里揣了一个闹腾的,脾气越来越没谱,动不动就急眼,急了还不爱跟你说为什么。
“行,我出去。”郑北站起来,没走两步,又回头,“豆腐脑真不吃?”
“不吃!”
“那卤子……”
“震北。”顾一燃抬头看他,又凶又委屈,“你能不能别老惦记你那豆腐脑?”
得,还惦记出错了。
郑北举起双手投降,退出卧室,顺手把门带上。
过了十来分钟,郑北正对着那两碗开始变温的豆腐脑发愁,卧室门开了。顾一燃走出来,脚步有点重,径直走到郑北对面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豆腐脑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拧成一团。
“咸了。”
“……啊?”郑北没反应过来。
“我说这卤子太咸了,你是不是把卖盐的打了?”顾一燃把勺子往碗里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靠回椅背上看郑北。
“我……”郑北张了张嘴,觉得这简直没处说理去,他排了十五分钟的队,那大爷给他盛卤子的时候他亲眼看着呢,跟往常一样,“人家一直这手艺啊,上回你不还说——”
“上回是上回。”顾一燃打断他,“我现在就觉得咸。你想齁死我?”
郑北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亲的,肚子里还揣着一个更小的,不能动手,动手就输了。他把自己的那碗推过去:“那你吃我这碗?我这碗卤子少,你尝尝?”
顾一燃瞥了一眼,没动,嘴抿成一条线。
郑北以为他还在闹别扭,正准备把那碗也推近一点,顾一燃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口:“你刚才去厕所洗手了没?”
郑北一愣:“啊?洗了啊。”
“用洗手液了?”
“用了,你上回买的那个……”郑北想说是柠檬味儿的那个,话没说完,顾一燃那脸色就跟变天似的沉下来了。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闻不得那股味儿?”顾一燃的声音又开始拔高,“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个柠檬味儿的香精太重了我想吐,你是不是就没往心里去过?”
郑北彻底懵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闻了闻,是有点味儿,但也不至于啊。他记得自己确实是用洗手液搓了,但搓完冲干净了,那股劲儿应该淡得差不多了。
“不是,顾儿,我冲干净了……”
“你冲得再干净那也是那股味儿!”顾一燃眼圈肉眼可见地又红了,“震北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郑北觉得这话问得太没道理了,他郑北心里要是没顾一燃,能大冷天跑出三条街去给他买豆腐脑?能把他像供祖宗一样供在家里?他刚要开口辩解,顾一燃眼眶里的水汽就凝成了实质,啪嗒掉了一颗下来。
这一颗眼泪把郑北所有的话都砸回了肚子里,他甚至来不及思考顾一燃这逻辑是怎么拧巴到“心里没他”这儿的,赶紧站起来绕到对面,伸手想去搂他肩膀:“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行不行?那玩意儿我以后不用了,扔了,明天我就买新的,你挑,你说买啥味儿买啥味儿……”
顾一燃不让他碰,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劲儿不小,郑北肋骨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他捂着胸口,倒吸一口凉气,顾一燃看他那怂样,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继续哭。
“打疼了?”顾一燃问,声音还带着哭腔,但明显平静了点。
“疼。”郑北老实说,“你这一肘子够我记半拉月的。”
“活该。”顾一燃吸了吸鼻子,别过脸去不理他。
郑北没辙了,看着他那后脑勺,头发有点长了,软塌塌地耷拉在领口上。他叹了口气,没再试图去碰他,就蹲在椅子旁边,仰着头看他侧脸:“那顾老师,您给指条明路,我这手也不能剁了,味儿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散干净的,您说我怎么办?要不我去外头睡?”
这句话不知道哪儿又触到雷了,顾一燃猛地转回来瞪着他:“你敢。”
“我这不是……”
“你这几天哪天不是倒头就睡,震北,你跟我睡觉就是纯为了睡觉是吧?”
郑北张了张嘴,脑子转了三圈才品出顾一燃这话里那股拧巴的劲儿。他琢磨了一下这句话里的逻辑——不能纯为了睡觉是吧,那睡觉不为了睡觉还为了什么,还能为了……噢。
郑北想明白了,有点想笑,但没敢。他看着自己媳妇儿红的那眼圈,又看了看他那隆起的肚子,心里头记起上回产检医生是怎么说的了——那医生推了推眼镜,说您爱人这胎怀得不算稳当,头几个月得消停,别有那啥剧烈运动——他当时听完还老老实实问了句啥叫剧烈运动,医生看他一眼,说就是别同房,说得够明白了吧。
够明白了,郑北记着呢,记了好几个月了。
而且……就算没有医嘱,他也累啊,前两天盯了个通宵的线索,昨天又跑了一整天外勤,躺下连半分钟都没用就睡死过去了,累成这德行还能干啥。但他没敢把这话说出来,怕火上浇油,顾儿现在听啥都能听出毛病来。
“那我不睡了?”郑北试探着问,“我陪你唠嗑?”
顾一燃看着他,忽然就泄了气似的,身子一软,额头抵在郑北肩膀上,闷着声不吭。郑北赶紧伸手接住他,胳膊环过去顺他的背,一下一下顺着,心里头把医生的话又过了一遍,想着等这阵子过去了,可得好好的把这几个月的债给补上。
“顾儿,”郑北贴着顾一燃耳朵边儿说,“等医生说行了,我把欠你的都补回来,行不行?”
顾一燃肩膀一颤,在他肩窝里拱了一下,嗓子里哼出来一声带着鼻音的“嗯”。
然后,没过几秒,顾一燃就闷在他肩窝里说:“你身上有烟味儿。”
“我没抽。”
“那就是谁在你旁边抽了,沾上的。”
“……可能是老熊。”郑北想了想,“他从我旁边路过的时候烟头没掐。”
“老熊是不是傻。”
“对,傻,赶明儿我说他。”
顾一燃在他肩膀又上拱了拱,像只心烦的猫,郑北一动不动地让他拱,过了好半天,顾一燃才抬起脸来,刚才那股火气算是过去了。他看着郑北凑得极近的那张脸,忽然说:“你胡子没刮。”
“……早上忘了。”
“扎人。”
郑北乐了:“那顾老师,您说怎么办?我现场刮一个?”
“不用。”顾一燃又把脸埋回他肩窝里,“你老实待着别乱动就行。”
郑北就真的一动不动地蹲在那儿,腿开始发麻,也不敢换姿势。他看着靠在他身上的人,后脖颈露在外头,白白净净的,郑北想伸手给他拢拢衣领子,又怕一动又把人给惹毛了。
以前没怀那会儿,顾儿多好哄啊,生气了就坐沙发上翻书,翻个十来页郑北端杯热水过去,他就接了,接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现在倒好,炮仗成了精,点的着的点不着的都能炸一通。可郑北心里没觉得烦,他就是觉得自家媳妇儿遭罪了。顾一燃这人性子要强,现在让肚子里那个小的折腾得又哭又闹的,他自己比谁都难受。
郑北想着这些,胳膊又紧了紧,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他媳妇儿想发脾气就发吧,他又不是扛不住。
“顾儿。”郑北低声说,“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
顾一燃想了一会儿,说:“你做的那个疙瘩汤。”
“行,给你做。”
“多放鸡蛋。”
“行,放仨。”
“……还要香菜。”
“你不是不吃香菜吗?”郑北一愣。
“现在吃了。”
“好好好,放,给你搁俩大把。”
顾一燃终于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鼻尖还有点红,但嘴角往上翘了翘,算是笑了。他看了郑北一眼,轻轻拍了拍他刚才挨了一肘子的地方:“疼不疼?”
“疼死了。”郑北呲牙,“你得给我吹吹。”
“德性。”顾一燃白了他一眼,还是伸手在他胸口揉了揉。
郑北含笑得意地扶着顾一燃站起来,腿蹲麻了差点一个趔趄,顾一燃赶紧拽住他胳膊,又想笑又嫌弃:“你能不能稳当点?”
“不稳当也是你挑的。”郑北站稳了看他。
两人笑了出来。
很多年以后,郑北坐在局长办公室里,看着对面的一寒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被他骂了一顿不服气,攥着拳头咬着后槽牙,那眼神又犟又横。郑北看着这个跟他媳妇儿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暴躁小子,又看看旁边端着茶杯一脸淡定看热闹的顾一燃,忽然就想起了一寒还在他娘胎里那会儿的日子。
他总算知道这孩子脾气是随了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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