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不渡渡渡渡
26-06-06 13:46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你干啥?”顾一燃一边扒拉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往卫生间走,郑北着急忙慌地端着两杯豆浆,路过他时立刻把人喊住。顾一燃迷茫地转身,语气很有点儿莫名其妙:“我上厕所啊。”

“你大的小的?”郑北问。

顾一燃眨巴眼,不太确定地道:“拉屎。”

“不行不行,那不行,你上晓光家拉去,一会儿他俩就起了,万一要拉粑粑呢,你别耽误咱们家高材生解决个人问题。”郑北捏着耳朵,豆浆有点烫,他摸着杯壁又觉得不行,找了俩大碗出来,准备倒一倒晾凉。

“你有毛病啊,家里三个马桶不够用啊?”顾一燃很无语,十分无语,看着郑北这个慌张的样子又觉得很搞笑,在郑北恍然大悟的表情里去了卫生间。

十分钟之后马桶抽水,顾一燃擦干手,看了眼表,准备去叫孩子。郑北已经把早饭摆在桌上了,应家里最高学历拥有者顾老师的要求,没准备太多——原话是你儿子吃饱了就犯困你不知道啊,半饱有助于思考。

“快快快,你叫他们,完了再检查一下他们准考证文具啥的,我批件矿泉水儿去,咋把这茬给忘了。”郑北擦擦手,看着还是很沉稳,但顾一燃还是能看出来他的紧张。顾一燃简直哭笑不得,走过去一把拽住郑北的手,捧住他的脸,狠狠往里挤了一下,说:“你冷静点,你儿子成绩不说上清大也是稳稳985了,紧张什么。”

对于每天晚上要给小孩检查作业、听写默写、并且周末还要给孩子开小灶教数理化的双胞胎成绩总指挥来讲,实在不知道要紧张什么——顾一燃连考场上突发拉肚子的时间都给他儿子算进去了。

郑北胸膛起伏,面色都发红,嘴唇一抖,说:“那顾顺高考那年我也没这么紧张,谁知道咋回事儿。”确实,顾顺高考那年郑北真没这么紧张,不知道是大哥平时成绩实在傲人,还是顾顺的气质实在太淡然,他俩定的闹铃响的时候顾顺正在厨房煎蛋,见他俩起了还笑了一声,一抬下巴,示意爸妈可以吃早饭了。

和双胞胎睡前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喊他俩起床的紧张不同,顾顺不仅不用叫起,甚至还照常晨跑去了,回来还给自己做了顿饭。最多让郑北送他一趟,中午有个午休的地方。

局里今天不止郑北家孩子高考,郑北大手一挥给家里有考生的都放了假。顾一燃看他这副马上双手合十要求爷爷告奶奶的架势,摇头笑了笑:“等会儿他俩出来你别表现这么明显啊,他俩没心没肺的本来不紧张,你再传染给他们。”

小卧室里,双胞胎睡得小猪一样,一点儿没有心里藏着事儿的不安定。顾一燃坐在床边挨个摸摸头,因为这半年冲刺高考,也怕伤到手,两个小崽子都没再打篮球了,这会儿人都白回来了。

“起床了,宝宝,起床了。”顾一燃拍拍两人屁股,又摇了摇,两人才迷迷瞪瞪睁开眼,看见妈妈习惯性地往身上蹭,扭来扭去地伸了个大懒腰,脚趾动来动去,发出一声长长的“唔——”从小起床就这套流程,顾一燃失笑,挨个顺了顺后背。

“起床先上厕所,上完厕所到客厅,那几条公式贴在玻璃上了,再背一遍。背完找我过,然后吃饭,吃完饭洗漱。”顾一燃把两只小猪后背摸舒服了,俩人发出小猪哼哼声,枕在妈妈腿上发了一会儿呆。

双胞胎没什么紧张的,一套流程下来,乖乖坐在桌前吃早餐。今天也不挑了,给啥吃啥,给多少就吃多少,吃完跟在爸妈身后下地库,俩人坐在后座,也没再看书或者错题,如果昨天做还错的题现在看也没意义了,三年没开的窍这会儿也不可能开,还平白没信心。

考点门口全是送考家长,妈妈有穿旗袍的,好几个爸爸都穿着耐克,一个大大的对勾在胸口或者手臂,偶尔人群拥挤,皮带上面露出一点内裤边,有紫的有红的。

顾一燃已经不问为什么穿紫内裤了——顾顺中考那年郑北给他解释过了。

“去吧。”郑北停好车,把两瓶撕了标签的矿泉水递给儿子,双胞胎考点在一块儿,考场不在,一会儿进去还得找考场呢。两个小崽子看着乌泱泱的人,在妈妈身边又蹭了蹭,头顶着顾一燃后背转圈,顶得妈妈直“哎呀”。

“蹭蹭学霸。”小跃说,又握住妈妈右手使劲摇,顾一燃就笑,弯着眼睛说:“去吧,没什么问题,要仔细,实在不会的就放放,一道错题不会影响你们这三年的付出。”双胞胎点头,笑嘻嘻地说:“比的是心态嘛。”

顾一燃望着双胞胎的背影,忽然有点鼻酸。今年高考结束,他和郑北所有小孩单纯的学生时代也将终结。

考点前密密麻麻全是人,可双胞胎的背影却始终在他眼前。

从摇摇晃晃路都走不稳的小婴儿,到如今勾肩搭背去参加高考。

十八年竟然弹指一挥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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