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毗沙门天王脚下有两个夜叉，
使他在诸天的造像里一直挺特别的。（图一）
尤其夜叉之一，长了两个特显眼、而且特征明显的大耳朵，（图二、图三）
以前还总画，但把它当成了一个浑然天成的角色，没怎么往深里想———为什么它有这么强的一个标志特点？
是有什么故事？或者什么来源么？

查证一下的话，这两个夜叉名字在佛经里面记载的很清楚，叫“毘蓝婆、尼蓝婆”，但除此以外，没有什么故事可考了。寓意大概是象征天王降服恶鬼吧；
在唐代小说里这两个鬼叫“耐重鬼”，“三千年一求替”，还有抓替身的说法，虽然说得热闹，但小说里肯定更是民间附会的故事了。和它是什么、从哪来这事差着十万八千里，此路也不通～

那就只能抛开这些文字，单纯从图像来分析。
拿掉它身上这个夜叉角色标签，忽然发现问题变简单了。
其实它长得就是两个大象的耳朵嘛。为什么长了大象的耳朵？
直接能联想到，佛教里面长大象耳朵的天神——毗那夜迦。
毗那夜迦在佛教里是所谓障碍神，给世人制造障碍的一种魔鬼。所以它常常出现在各种天神、菩萨的脚下。在图像上寓意降服障碍，很可能更早有一些毘沙门天王脚下应该或蹲或踩的着毗那夜迦。
随便一搜索敦煌文物里果然就有毘沙门天脚下没有夜叉鬼，但是有毗那夜迦的图像。我猜测这个鬼的原型应该就是毗那夜迦了（图四）。

然后为什么好好的象头变成了夜叉？
我再大胆猜测，很可能是某个具有毗那夜迦的毗沙门天王的粉本破损了，里面毗那夜迦的鼻子没了。而那时佛教尤其密宗，对图样的要求很刻板，必须要符合法式规范。画工不敢妄改，恐怕就“严格”执行了，结果创造了“新的”夜叉和一个“新的”天王粉本出来。并且被广泛传播接受了。
然后后面的经文，所谓“毘蓝婆、尼蓝婆”这些说法是根据图像附会而来的。

（当然，毗沙门天的崛起和盛唐以后中晚唐的密教有密切关系，在此之前天王足踏鬼这种范式就已经存在，只不过那时没有这个象耳夜叉鬼，但是这种范式也是这种两夜叉捧足一个地天的毗沙门天图像的源流之一。）

不仅是图像，其实在文字中也能看到蛛丝马迹。据《摩诃吠室啰末那野提婆喝啰阇陀罗尼仪轨》经：
“（天王）身着七宝金刚庄严甲冑，其左手执三叉戟、右手托腰，
其脚下踏三夜叉鬼，中央名地天，亦名欢喜天；左边名尼蓝婆；右边名毘蓝婆。”

关键一句：“中央名地天，亦名欢喜天”，
所谓地天———坚牢地神，地天就是地天，怎么又叫欢喜天？（图五）
常见一些解释说：所以毗沙门脚下的“地天”又叫欢喜天，和十二天的“地天”不是一回事。
但是如果熟悉佛教就知道“大圣欢喜天”就是象鼻神毗那夜迦啊～（图六）
根据上面的毗那夜迦的图像，我倒觉得所谓“亦名欢喜天”这个字眼分明就是之前记载毘沙门天脚下之一是毗那夜迦欢喜天的残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