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一件最近颇有感触的事。
有段时间沉迷俄国文学,而俄文小说(特别是19世纪左右的现实主义小说)里,时常出现庞杂的长句,对心理推移和景物描写细致到可说是在病态剖析。
作者宁可让你在一段描写里迷路也不肯替你抄捷径,很多时候读完甚至说不上它用了什么技巧。
我曾想这种有悖于阅读效率的风格是怎么产生的,后来考据发现这与俄国形式主义理论家维克托·什克洛夫斯基(Viktor Shklovsky)提出的「文学语言的陌生化」有关。
他认为人类生活中充满了自动化知觉:习惯某件事情后,大脑便会停止对它进行真正的感知,一切沦为辨认而非感受(也就是沦为我们常说的麻木普通的日常)
因此,日常语言追求效率,文学语言则刻意破坏效率,它让阅读变慢,让思维多停留一会儿,使原本被习惯磨平的事物重新变得鲜活生动。
最近又读到一篇讨论「语病与语言陌生化」的帖子,有个留言我特别喜欢:
【我就经常随心所欲地写病句,因为我一直觉得文字产生那一瞬间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大过形式化的一切规则 】
我想文学创作在某种层面上就是刻意将熟悉的语言「陌生化」的过程,透过细节描摹与反常规的句式去拉长读者感受的时间,增加理解的厚度。
如果一句所谓的语病反而能更准确表达创作者的所思所想,那它就是语言自己长出来的一条新路,是超越语法限制的真实表达。
有时因工作关系外文书读久了,需要找些亚洲文学来洗洗语感和文风,而李贺对我起的作用总是最大的,读他的诗总能一再提醒我:语言从来不总要向逻辑臣服。
「莲花去国一千年」,字字皆识,不讲道理,合在一处犹如天授,也许这就是语言陌生化最理想的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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