鳏夫裴X糙汉炀#针锋对决[超话]#
喜堂上红绸还没撤。烛火照着满屋的“囍”字,映得柳夫人的哭声更尖了。
柳夫人三四十岁,一身素布袄子,肥胖的身子挡在顾青裴跟前,唾沫星子劈头盖脸砸下来。
“扫把星!克死我闺女!我那苦命的囡囡,药罐子撑了十几年,就等这场冲喜活命,偏你一进门,人当场断气!你拿命赔我女儿!”
他站在屋子当中,红喜服贴着身,脊背没弯。他进屋的时候,柳小姐就已经在床上咽了气。这话他说了三遍,柳夫人拍着床板哭她的,一句没听进去。
茶盏砸过来的时候他偏了偏头,碎瓷擦着耳朵飞过去。
下人们缩在门边探头探脑,交头接耳。有说他命硬的,有捂着嘴笑他等会就是他的死期。顾青裴垂着眼皮站着,心口盘着事:爹娘已经收了银子将他卖了,如今卖身契就在柳家,他跑出去就是逃奴,抓回来就是乱棍打死的下场。
脚步声由外至内,柳员外扶着小厮的胳膊缓步进来。这人常年咳喘,面色蜡黄,独女柳晚卿先天体虚,汤药不离口,长到十五,身形单薄看着不过十一二岁模样。
柳家无男丁,偌大田产家业无人承接,才寻了样貌周正、识字无靠山的顾青裴做上门女婿,本想借冲喜留住女儿,留个能拿捏的识字的守家产。
顾青裴没等他站稳,两步上前,双膝落了地,额头磕在青砖上,磕得实诚。
再抬起身时,话接得又快又稳:“柳员外,我不配给小姐陪葬。我是晦气的人,死在小姐身边反倒污了她的轮回路。您留我一条命,我日日为她诵经祈福,剃了头做和尚也使得。”
语气不卑不亢,嗓子压着。话里句句替柳家算账,陪葬有碍风水,杀他脏手,留他当个活祭品反倒体面又不沾血。
柳员外低头看了他半晌。这年轻人跪得端端正正,脊梁没塌,脸上没泪,说话条理分明。他心里转着算盘:女儿已经没了,家业不能落到那些人手里。眼前的人拿捏住了就是一杆好使的笔。但今天不能让他太好过。
“黑蟒山。”柳员外的声音虚浮得像快断的丝线,“你去黑蟒山上替我闺女祈福百日。每天抄经文,烧给她。满了一百天,我既往不咎,还助你读书考功名。”
顾青裴心头微沉。黑蟒山是远近村落人人避之不及的险地,山深林密,野狼、大野猪、毒蛇遍地盘踞,传闻山里还住着个“怪人”,年年都有进山采药、打猎的人失了踪迹。
顾青裴只迟疑一瞬,当即俯首应下。留在柳家,日日受人唾骂折辱,指不定哪天被寻个由头活活打死;进山尚有一线生机,只要熬过百日,总能寻到脱身的法子。命握在自己手里,才不算任人宰割。
柳员外见他应得干脆,倒多了几分赏识,不拖到次日,当即让人备好经文、笔墨、粗布包袱,傍晚就驱着两个家丁,把顾青裴押往黑蟒山山脚。
顾青裴攥紧肩头布包,抬眼望向纵深山林。月光薄淡,树影层层叠叠压下来,虫鸣、不知名野兽的低嚎缠在风里,静得瘆人。
山下人影彻底消失,他打算寻棵粗壮大树,攀上去熬过今夜,天亮再寻落脚之处。他本就是乡下人,爬树掏鸟窝手拿把掐,伸手扣住树干凸起,正要借力往上。
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草木摩擦声。
顾青裴浑身汗毛瞬间炸开,冷汗顺着后脊往下淌,心脏狂跳。一道厚重黑影顺着月光投在树干上,身形魁梧,四肢粗长,看着像山里伤人的熊瞎子。
村中老人都说,撞见熊瞎子装死可躲一劫。他脑子一紧,腿一软,顺着树干直直栽倒在地,闭着眼屏住呼吸,假装晕厥。
沉重的脚步声步步逼近,一股混着泥土、兽腥、松枝的粗野气息笼罩下来。
顾青裴心口几乎要炸开,暗忖今日怕是要葬身兽口。
一只手忽然扣住他后颈,粗硬指节扒拉着他的脑袋,把他的脸掰向一侧。
触感不对。
没有野兽厚实肉垫,没有浓密兽毛,是人类布满厚茧、粗糙的手掌。
顾青裴指尖悄悄攥住落地时蹭到的一块尖石,暗自蓄力。
下一瞬,腰腹忽然一紧,整个人被一股蛮力掀起来,稳稳扛在宽阔肩头。掌心的石头被人一把夺走,随手一甩,砸在树干上,“嘣”地一响。
“哼。”
身后传来一声。低,粗,像喉咙里滚着颗石子,带着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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